民歌里从不乏热烈奔放的表达。
然而,从前呈于台上的歌词,也被衬得含蓄起来。
宁简抛掉了他所有的矜持。
徐青君摘了耳机,从宁简黏腻的吐息里逃出来,才发觉广播里也放着他的歌声,播的却是正常歌词。
小巧的耳机变成了烫手山芋。
“宁小王八蛋,不要脸。”
她握在被汗水濡湿的手心,咬牙低骂。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王八蛋身姿矫健,正自圆月盘处破水而来。
宁简的动作将月亮湖上轻柔的水波分割成两半。
也将徐青君的思绪分割成两半,来回拉锯。
她不是傻子。
她已猜到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半个她在不停催促躯体离去。
半个她正密切关注宁简安危。
双方拉扯,叫徐青君驻足原地,未能移动分毫。
坠入冥府的情郎在满月的光辉映照下,回归人世。
等候在埠头的姑娘现在只想拿自己同河神作抵,干脆只扔下具躯壳在人间,好叫灵魂即刻出逃。
可世上无鬼神。
徐青君的请求从未有一次能成功。
这回,也一样。
宁简最终泅水来到了埠头边。
他双手搭在高出水面的石阶上,大半身子泡在水中,仰着脑袋看向徐青君。
大有她不配合,他就在水里耗着的意思。
立秋前后,夜里的水温最高也高不到哪去。
这会儿还有凉风习习,宁简的嘴唇也有了发白的趋势。
徐青君还是矮下身,坐在高一阶坎上,静静看着他。
宁简刚出水,湿漉漉的白发妥帖又乖顺,翘起的睫毛缀着细小的水珠,他身上纹着浅蓝色花样,晃动的细银链子在月光灯下光芒闪烁。
传说里诱人坠船的海妖也不外如是。
她不由自主身体前倾稍许。
这点距离可不够。
宁简低笑一声,双手撑在阶上,支起身子。
两人间的距离倏忽间被拉进。
而且,贴得过于近了,徐青君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
凉气与热气在鼻息间流转,像是诱人堕落的妖邪在吸食人的元气。
宁简的鼻尖轻轻碰上她的。
徐青君猛然回神。
他灵动的眼眸里满含炽热浓稠的情意,她被那惊人的热意灼到,不安地向后躲。
没躲成。
宁简目光沉沉,沁着凉意的手指虚虚扣在她下颌,脸擦着脸,耳鬓厮磨般,凑到她耳边,启唇,嗓音发哑:
“小禾苗,专心。”
然后退回近在咫尺的眼前,凝视她。
现在是属于我们的时间,属于我们的专场。
不要发呆。
不要走神。
要想着我。
要看着我。
眼里心里,只有我。
徐青君的脑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姓宁的仍不肯放过她,就在她眼前,就在这咫尺,以最轻柔缠绵的声音,唱起那直白露骨的情歌。
一曲终了,广播里本该继续播放的女方唱词没有响起。
而理应接上对唱的徐青君僵在原地,像被妖怪吸干了精气的苦命人,岁月在她身上飞逝,叫她腰背佝偻,再无法变回原样。
宁简静静等待她的回应。
无论好的坏的。
当然,他只希望是好的。
但徐青君始终没有回应,她两眼如无波古井,月牙船的灯光探入她眼中,都暗了个度。
宁简手臂轻巧一推,落回水里。
徐青君以为他脱力掉落,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陷进了柔韧的肌肤中。
原是前者入水后又飞快出来了。
不待她收回落点尴尬的手,宁简先一把将它摁住,任由水流顺着脸颊滑落。
他笑得痞气横流。
“怎么样,我肌肉练的不错吧?”
徐青君不自在地收回触感犹存的手,冷脸瞪他。
宁简又是一笑,上了埠头,单膝点在她身旁,将脑袋埋进她颈侧。
这动作来得突然,徐青君毫无防备,刚抬手,却听他闷声闷气说:
“菩萨,让我歇会儿吧。”
“我好累哦,我在水里泡了好久,又游了好久,真的好累哦。”
肩上忽冷忽热。
徐青君清晰感知到那儿湿了一片。
她双手悬空,片刻,轻轻搭上他胳膊。
宁简得寸进尺。
“冷,你能抱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