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挨近了,疼得很。
他摘了钢笔把玩。
马后炮的脑袋瓜开始来回琢磨徐青君的话,清楚那就是她惯有的嘴硬,转念想到她的脸色,又忧心那番话真是一把刀,要将两人间不明不白的关系斩断。
宁简心乱如麻,从床头缝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儿。
一翻开,每页每面,记着的都是代表徐青君的名号,小禾苗、菩萨等等,红墨水写就的字迹在白纸上蜿蜒,连绵数十页才停止。
宁简揭了笔盖,在空页上起笔。
“徐青君”三个红字落在纸上,映在他眸中,颜色晕开,染红他眼眶。
片刻之后,在下方些,宁简又起一行,首次在本上留下自己的名。
他看着两个名字间的空白发了会儿呆,犹豫着地再次提笔,喜字才出现个帽子,颜色就越来越淡,轮到欢字,无论他怎么用力甩,钢笔笔尖也吐不出半滴墨。
宁简两肩垮塌。
继徐青君那番划界限的言论后,他从她那儿强要来的礼物,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
徐青君不喜欢宁简。
好像天意如此。
“哼,世上才没有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石英钟嗒嗒的脚步声里,忽然响起一道低低的话音。
宁简指尖抵住笔尖,眉眼温柔地笑着。
不消片刻,红墨水再次于纸上蜿蜒。
他舔舐过指尖,满意地看着纸上的字,不禁洋洋自得:
“我就知道,小禾苗就是在嘴硬,她明明也喜欢我。”
他最会看人脸色了,怎么会弄错徐青君的心思。
徐青君决定给自己的生活进行“去宁简化”。
其实她早已尝试过数次,但姓宁的像病毒程序一样,消除进度好不容易跑到一半,他就故意完完整整跳出来,笑她做无用功。
这次,她说得好像很过分,宁简不会再死皮赖脸凑过来了吧?
而且他脚还伤着,得好好修养。
徐青君重振旗鼓,展开新征程。
然而,没两天,某人身残志坚,拄着拐也要跟在她身后跑。
“你该在家休息。”
徐青君冷脸赶客,宁简嬉皮笑脸。
“从前腿折了我都往外跑,现在崴个脚,不算什么。”
说着,他做出副落寞的样子。
“而且,我现在身心都受了伤,一个人在家容易胡思乱想,小禾苗,我只是想出门散散心。”
“那也不该频繁走动。”
“我没有走动,我用蹦的。”
一看人松口给了好脸色,宁简立即眉开眼笑,耍起宝来。
“歪理。”
徐青君克制住笑意,冷腔冷调。
“菩萨,我说的是实话,你怎么总说我歪呢?要不你试试,我真的很直。”
后一句,宁简凑到徐青君耳边,轻声说。
暧昧的吐息吹过她发丝,直往徐青君耳朵里钻,她止住推人的动作,后退两步,低喝:
“宁简!”
“嗳,我在呢。”
宁简笑嘻嘻回视。
“没脸没皮。”
“没办法啊,小禾苗,我就一张脸讨你喜欢,可我的脸皮都在你这儿丢光了,你说我心思歪,我只好真动点歪心思给你看,可惜,这样更惹你讨厌。”
他看着徐青君难以置信的表情,愉悦地笑了阵,才收敛起露骨的眼神,恢复成无害的模样。
“原谅我嘛,菩萨,你不喜欢,我就不会再犯。”
宁简的收放自如让徐青君一夜没睡。
她怀疑自己把宁简逼疯了。
“简直了。”
她抓抓头发,赤脚踩在地板上来回踱步,在心底再次感慨爱情的恐怖。
孩子是家长的一面镜子。
尽管徐碧瑛并未参与徐青君的生活太多,她这面镜子依然套上了属于母亲的影子,然后钻进牛角尖,以自己扭曲过的方式理解爱与被爱。
在她看来,爱情就像表面光鲜亮丽的果实,咬一口,只有满嘴毒汁。
现在,她甚至还没真正感受到爱情惑人的外壳,就先见识到它内里的扭曲可怖。
徐青君想着宁简白日里的各种笑容,看见床上放着的超大号胖白鸡布偶——之前宁简发现钥匙扣不见了,给她弄来这么个大家伙——烦得给了它一拳,仍不解气,干脆拿胳膊勒折鸡脖子,嘟哝:
“见鬼的小王八蛋。”
闹得她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某宁姓小王八蛋没见鬼,反倒觉得自己供的活菩萨又开始散发起圣光了。
虽然徐青君对他仍没个好脸色,抹药时报复般下手超重,但她实打实在关心他。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
注意到他的视线,徐青君恶声恶气。
宁简眨巴眼,操气剪刀,看向放在床边的盆栽,剪下目前唯一一朵花,修了刺,伸手别在徐青君鬓边。
“现在有了。”
徐青君摘下花,面无表情:“现在没了。”
“没关系,我已经记在心里了。”
他笑得甜蜜。
徐青君心底越发沉重。
她好像真给人整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