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真正阳光开朗的邻家少年郎。
徐青君和他一起在院门前挑花枝,问:
“扦插苗养成花墙,需要的时间可不短,你确定吗?”
“我确定。”
宁简站得不远不近,目光很坚定,语气很郑重。
植物长得快,从花苗到花墙,不过小几年,他要等到老禾苗,可得一辈子。
养花而已。
他有的是时间呢。
唉。
主人家都发话了,徐青君也不多纠结,和已有经验的小宁挑好剪枝,分段盆栽。
不同于宁简这样有耐心。
蓁蓁迫切希望小姥姥能早日吃到自己的心意,自掏腰包购入株有她人高的苗。
她也不要人帮,现在正拿着小小的园艺铲吭哧吭哧挖泥。
好几铲下去,才挖出个碗大的坑,离种下树苗的目标大小还远得很。
黄霸天见了,转悠两圈,在附近找了块地,两对爪子换着刨,眨眼功夫,赶超徐蓁蓁,而后施施然叼来些骨棒玩具,埋进去,歪着脑袋看着她。
像极了无声的嘲笑。
但小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小狗只是想和大家一起挖泥种树,来年收获一堆骨头棒罢了。
徐青君今日没找到皮筋,又是拿随手折的竹枝挽发,等帮着姥姥妹妹种完树,头发有些松。
宁简态度自然从腕上取下根发绳递过去。
徐青君迟疑着,没有接。
她好像听过:交往时,作为仪式感,有的男生会在腕上套女生的皮筋。
“这不合适。”她委婉拒绝。
万一小宁对象发现皮筋不见了,和人闹矛盾多不好。
“怎么不合适?”
宁简仍伸着手,反问。
他腕上还有几个备用的,徐青君对这些小物件不上心,随手一放就忘了,还得他跟着收拾。
果然是小孩,尝试爱情就像尝鲜,徐青君心中感慨,却还是打趣着出言提醒。
“小心你的小女友生气。”
宁简短暂诧异后,笑得柔软,带着些许无奈,叹息道:
“可是,这些都是你落下的,我还没有女友,青君姐。”
小女友……他以后能有老伴就不错了。
这下,轮到徐青君困惑了。
“怎么不直接还我?”
“谁让青君姐老丢三落四,我还回去过,结果没多久你又会忘得到处都是,我可从黄霸天嘴里抢救过好几次。”
到处都是,为什么她总找不到?
皮筋还会挑人躲吗?
听宁简抱怨到最后,徐青君的手一顿,差点把刚接过来的皮筋扔回去。
有黄霸天在,皮筋确实可能挑人躲。
但,小狗嘴里……会有口水的吧。
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宁简随手将竹枝揣兜里,解释:“不过,那些我都处理掉了。”
全都洗干净,收存好了。
除了相册,宁简又多了个带锁的匣子,里边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发绳、竹枝,意外剐蹭掉的扣子,碰到沙发下的笔帽。
全是小禾苗不在意的小物件。
最近这些日子,他像个卑劣的小偷,一点点,一件件,往自己手里拢。
新年的红围巾不够安抚他与日俱增的惶恐,他需要新的药。
要很多很多。
三月底,春光正当时。
而宁简,决定住校。
距离高考还有六七十天,他跟在徐青君身边,静不下心。
徐青君驱车将人送到校门口,问:“需要我送你进去吗?”
宁简怀里搂着个抱枕,是他问徐青君送的那只,身边一只箱子上放着盆花苗,是他自己养活的那株。
“不用,东西又不多。”
应该告别了,但两人都没第一时间开口。
最后,徐青君问:“还有要交代的吗?”
“小禾苗。”
宁简小声叫,徐青君没听清。
“什么?花苗吗?我会注意的。”
“嗯,谢谢,我很担心山上的花。”怕他远远躲开时,她已被旁人攀折。
“你要照顾好她啊。”
“青君姐,记得好好吃饭。”
“还有,我会想你们的。”
“哼,你每周都能回,做什么说得这样伤感。”徐青君听到最后,忍不住哼笑出声,“我走了。”
“嗯。”
宁简目送她远去,转身,独自走进校门。
行李箱的小轱辘转动,带得箱体隆隆作响。
宁简想起上次暑期末。
那时他刚过完生日,独自回小青山,夜晚在山路口拦下徐青君,同行一路。
分别时,十八岁,心底带着成为成年人的高兴。
现在,他带着有关徐青君的回忆目送她远去。
分别时,十八岁半,心底只有身为小孩的无尽惶恐。
时间多奇妙,让人越活越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