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每天会来例行公事地询问情况,态度比以前更加恭敬,甚至带了一丝小心翼翼。
这种小心翼翼的、近乎捧在手心里的呵护,让安润柯感到极其不适和诡异。这比直接的囚禁和威胁更让他害怕。罗恣到底想干什么?打一棒子给颗甜枣?还是说……那天的意外真的让他改变了态度?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飞翔的海鸟,心中充满了迷茫。恨意依旧存在,但似乎不再那么纯粹和坚定了。罗恣虚弱的样子、恐慌的眼神、还有那笨拙的、试图“补偿”的行为,像水滴一样,一点点侵蚀着他内心的冰墙。
香灵似乎很喜欢现在这种平静的氛围。它变得更加凝实,甚至偶尔会在安润柯听音乐时,跟着旋律微微摆动,那模糊的脸上仿佛有类似“愉悦”的表情。它对罗恣的排斥感似乎也减轻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距离。
这天下午,安润柯感觉身体好了一些,尝试着下床走动。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海天一色的美景,心情稍稍开阔了一些。
房门被轻轻推开。安润柯以为是护士,没有回头。
然而,进来的人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门口。
安润柯疑惑地回过头,愣住了。
是罗恣。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装精致的盒子,脸上带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甚至有些别扭的神情。那样子,就像一个第一次试图讨好别人的笨拙少年,与他平日冷酷霸道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
“咳……”罗恣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走上前,将盒子递给他,目光游移不定,“路过看到的……据说对安神有帮助。”
安润柯迟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品相极好的、天然形成的龙涎香,散发着沉稳宁静的香气。这东西价值不菲,而且极其难得。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罗恣。
罗恣似乎被他看得有些窘迫,语气硬邦邦地解释道:“不是要求你制香!是给你……点着玩的。看你整天没精神。”
点着玩?安润柯看着手中这块价值连城的香料,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罗恣这是在……讨好他?
“谢谢……”他干巴巴地说,觉得手里的盒子有些烫手。
罗恣似乎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两人之间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罗恣才又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那天……吓到你了吧?”
安润柯一怔,意识到他指的是自己吐血昏迷的事。
“……还好。”他低声道。
“以后不会了。”罗恣忽然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打扰你。制香的事……也等你身体完全好了再说。”
安润柯猛地抬头看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罗恣竟然愿意延迟制香?他可是随时可能再次反噬!
罗恣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我还撑得住。比起香……你活着更重要。”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入安润柯的心底!
他震惊地看着罗恣,在他眼中看到了一种陌生的、不再掩饰的疲惫和……一丝脆弱的真诚。
冰墙,在这一刻,轰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安润柯慌忙低下头,心脏狂跳,乱成一团。
罗恣也没有再逼他,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安润柯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龙涎香,感受着它沉静的香气,却无法平息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活着……更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