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已经冲进菜畦,小心翼翼地拔了几把小葱,苏晓跟在后面,把带泥的根须掐掉。暮椿帮陈大爷扶着草帽框,听他讲编草帽的诀窍:“草要选晴天割的,晒干后才不容易发霉,编的时候左边压右边,右边压左边,像编辫子似的……”
林瑜靠在门框上,看着阳光透过桃树的枝桠落在地上,碎成一片跳动的光斑。暮椿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认真听着陈大爷的话,手指偶尔跟着比划;虎子和苏晓蹲在菜畦边,不知在小声说些什么,笑得肩膀直抖。空气中飘着桃花酒的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和青草的味道,像被春天泡透了。
往回走时,虎子忽然说:“今晚咱们在院里生火吧,烤鱼吃!”苏晓立刻响应:“我会调酱料!用蒜和辣椒还有陈大爷给的小葱,保证好吃!”暮椿点头:“我去劈点柴,再搭个简易的烤架。”
林瑜笑着补充:“我来做荠菜春卷,用去年的菜籽油煎,酥酥的。”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竹篮里的野菜沾着阳光,泛着温润的光。柳哨的声音时不时响起,像在给春天的脚步伴奏。林瑜低头看了看药盒里的蒲公英芽,它好像又长大了一点,正努力地舒展着子叶,仿佛在说:别急,我们都在慢慢长大呢。
回到竹亭,大家分头忙碌起来。暮椿在院角劈柴,斧头落下的声音“咚咚”的,很有节奏;苏晓把鱼收拾干净,用盐和料酒腌着,又把马齿苋洗了几遍,放在筛子里控水;虎子搬来几块平整的石头,垒成简易的灶台,还不忘把早上挖的荸荠倒进盆里,用清水泡着。
林瑜找出面粉,加温水和成面团,又把荠菜切碎,拌上鸡蛋和调料做馅。面团在她手里转着圈,慢慢擀成薄薄的春卷皮,包上翠绿的馅料,捏出好看的褶子。暮椿劈完柴,凑过来看了看:“我帮你擀皮吧,你包得太快,我擀不及。”
他的手比林瑜大些,擀出来的皮也更圆,虽然偶尔会厚薄不均,却透着股认真劲儿。林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他说过小时候父亲半夜做柳哨的事,原来认真做事的模样是会遗传的。
“你看!”苏晓举着个穿在树枝上的鱼,兴奋地喊,“这样烤会不会更方便?”她把树枝架在烤架上,底下生着火,鱼皮渐渐收紧,冒出滋滋的油花,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虎子已经把荠菜花插在竹亭的窗台上,嫩黄的小花星星点点,给简陋的竹亭添了不少生气。他手里拿着柳哨,时不时吹两声,不成调的声音混着柴火的噼啪声,竟有种特别的热闹。
暮色降临时,烤架上的鱼已经金黄,春卷在油锅里鼓起肚子,变成诱人的金黄色。大家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树枝串着的烤鱼,嘴里嚼着酥脆的春卷,热乎的桃花酒下肚,浑身都暖融融的。
“你们看天上!”苏晓忽然指着夜空,众人抬头,只见星星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亮得格外分明。春风吹过,带着远处麦田的清香,柳梢的新绿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和星星打招呼。
暮椿拿出白天做的柳哨,吹了支简单的调子,算不上好听,却让人心头一动。虎子跟着哼唱起来,苏晓打着拍子,林瑜则想起那句诗:“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原来春天的声音,是柳哨的轻鸣,是柴火的噼啪,是身边人眼角的笑意。
夜深后,火堆渐渐变成炭火,大家躺在铺着稻草的地上,透过竹亭的缝隙看星星。虎子已经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鱼真好吃”。苏晓小声说:“我明天想把柳哨送给我娘,她听到肯定会笑的。”暮椿望着星空,轻声说:“我爹以前说,星星就像地上的人,聚在一起才热闹。”
林瑜侧过身,看见暮椿的眼睛比星星还亮,他手里还捏着那根没吹够的柳哨,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柳皮。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和以往的都不一样——有挖荸荠的泥香,有柳哨的清鸣,有身边这些热乎乎的人,连风里都藏着让人踏实的暖意。
第二天一早,林瑜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看见苏晓正把柳哨挂在竹亭的梁上,虎子蹲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把蒲公英芽种进小花盆里。暮椿在溪边打水,晨光洒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边。
“瑜姐,”暮椿回头朝她笑,“快来!溪边的冰全化了,能看见小鱼在水里游呢!”
林瑜跑过去,蹲在溪边,清澈的溪水里,果然有小鱼摆着尾巴游过,水底的鹅卵石上,还粘着没化完的小冰晶,像撒着的碎玻璃。她伸手放进水里,溪水微凉,却带着股活泛的劲儿,顺着指尖往心里钻。
春天真的来了,不是日历上的字,是柳梢的芽,是溪里的鱼,是身边人眼里的光,是大家一起等着万物生长的期待。林瑜看着暮椿递过来的柳哨,忽然想,或许日子就该这样——带着点泥土气,掺着点笑声,把每个平凡的瞬间,都过成春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