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椿喝了口酒,脸颊更红了:“等雪停了,我给竹亭做个画框,把这画裱起来。”
虎子正抓着花生往嘴里塞,含混不清地说:“我来挂!我会爬梯子,保证挂得端端正正!”
苏晓笑着拍掉他手里的花生壳:“先把鱼处理干净再说,不然今晚只能喝白粥。”
回去的路上,雪已经积到脚踝,虎子和苏晓扛着米酒和年画跑在前面,竹筐里的鱼偶尔蹦一下,溅起的水珠落在雪地上,瞬间冻成小冰晶。林瑜和暮椿走在后面,踩着前面的脚印,一步一步慢慢挪。
“你看,”暮椿忽然指着竹亭的方向,林瑜望去,只见竹亭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在雪地里映出个模糊的光晕,像颗被雪藏着的星,“不管走多远,看着那灯就知道有地方去。”
林瑜想起小时候,每次放学晚了,家里的灯总会亮着,母亲坐在灯下纳鞋底,看见她进门就骂“野丫头”,却把热粥端上桌。她转头看向暮椿,他的睫毛上沾着雪,灯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两汪温水。“嗯,”她轻声说,“有灯亮着,就踏实。”
回到竹亭时,苏晓已经把鱼处理干净,正用野葱和姜片腌着。虎子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在跳奇怪的舞。林瑜把年画小心地挂在竹亭的柱子上,暮椿则往灶里加了根松木,瞬间冒出的松香混着鱼香漫开来。
“雪好像小了点,”苏晓掀开锅盖,往锅里倒米酒,“等炖好鱼,咱们围着炭火盆吃,肯定暖和。”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块水果糖,“我娘寄来的,说给咱们当零嘴。”
虎子抢过糖,剥开一块塞进嘴里,含糊地说:“甜!比陈大爷的酒还甜!”
暮椿把竹窗关好,又在窗台上摆了两盆蒜苗,是前几天水培的,绿油油的,在雪天里看着格外精神。“这样看着就不冷清了,”他满意地点点头,忽然看见林瑜怀里露出的蓝布角,“还带着呢?”
林瑜把头巾拿出来,放在炭火盆旁的石板上烤着,水汽慢慢蒸发,露出上面的莲花:“等烤干了,我教你绣完这朵花吧,总不能让它一直缺个角。”
暮椿的脸一下子红了,挠了挠头:“我手笨,怕是学不会。”
“不难,”林瑜拿起根绣花针,穿上线,“就像你削竹片那样,慢慢找感觉。”她把针递给他,“试试?”
暮椿犹豫着接过针,指尖抖得厉害,刚要落下,忽然听见虎子喊:“鱼好了!快来吃!”他手一抖,针扎在布上,拉出个歪歪扭扭的线痕,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雪还在落,竹亭里却暖烘烘的。鱼汤在陶锅里咕嘟着,冒出的热气模糊了竹窗,把外面的雪影晕成一片温柔的白。林瑜看着暮椿笨拙地拿着绣花针,看着虎子抢苏晓碗里的鱼块,看着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忽然觉得,所谓的日子,或许就是这样——有雪落的清冷,有灯火的暖,有针脚歪歪扭扭的遗憾,也有鱼汤里藏着的甜。
夜深时,雪彻底停了。林瑜躺在铺着稻草的床铺上,听着外面虎子的呼噜声,苏晓翻身的动静,还有暮椿在灶边添柴的轻响。她摸了摸怀里的蓝布头巾,上面的线痕虽然歪扭,却带着烟火气的温度。
竹窗外,月光透过雪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像谁用银线绣的花纹。林瑜闭上眼睛,仿佛看见那朵没绣完的莲花,正在月光里慢慢舒展花瓣,而针脚里藏着的,是这个冬天最踏实的念想——只要竹亭的灯亮着,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再冷的雪夜,也能熬成温暖的春天。
天亮时,林瑜被虎子的惊叫声吵醒:“快看!竹亭顶上的雪像棉花糖!”她披衣出门,只见竹亭的茅草顶上积了厚厚的雪,被晨光一照,泛着淡淡的粉,真像朵巨大的棉花糖。暮椿正站在竹梯上,用竹竿扫雪,雪块簌簌落下,落在他肩头,像撒了把碎糖。
“瑜姐,”他低头朝她笑,眼里盛着晨光,“等雪化了,咱们就去河滩摘新抽的芦苇芽,听说那玩意儿炒着吃最鲜。”
林瑜笑着点头,抬头看向远处的河滩,雪地里露出的芦苇秆像串银色的笛,正等着春风来吹响。她摸了摸怀里的头巾,那朵没绣完的莲花,似乎在晨光里,悄悄又开了一点。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了——有雪,有灯,有没完成的针脚,还有身边的人,一起等着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