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雨落时的约定

初夏的雨来得急，前一刻还是响晴的天，忽然就滚过一阵雷，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敲鼓。林瑜把晒在院里的风筝布往屋檐下拢，眼角瞥见墙根那丛新抽的竹苗——才栽下半月，已经蹿高了半尺，叶片舒展开来，像把小扇子，被雨水打得簌簌发抖。

“得搭个棚子挡挡雨。”她转身找竹竿时，暮椿已经扛着几块旧木板站在院门口了。他裤脚沾着泥，显然是从田里赶回来的，手里还攥着把生锈的铁钉子。“刚在地里听见雷声，怕这苗扛不住。”

两人踩着积水往墙根走，雨点打在头顶的草帽上，发出闷闷的响。暮椿用竹竿搭骨架，林瑜扯来块塑料布，两人手忙脚乱地固定，塑料布被风吹得鼓鼓囊囊，好几次差点掀翻，暮椿干脆脱了外套压在棚顶，后背很快就被雨水浇透，深色的衣料紧贴在身上，显出紧实的肩背线条。

“这样能行吗？”林瑜看着被风吹得哗哗响的塑料布，总觉得不踏实。竹苗的嫩叶已经被打蔫了，耷拉着像只泄了气的气球。

暮椿往泥里砸了根木桩，把塑料布边角系牢：“放心，这塑料布是盖化肥的，抗风。等雨停了松松土，保准明天就支棱起来。”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笑了，“你看虎子那屋，窗户没关，书都淋湿了。”

虎子正趴在窗台上抢救作业本，鼻尖顶着玻璃，活像只淋雨的小兽。林瑜忍不住笑出声，刚要喊他，院门外传来苏晓的声音，带着哭腔：“瑜姐！我家的蚕跑了！”

三人冲进雨里时，苏晓正蹲在蚕匾旁抹眼泪。竹匾翻在地上，桑叶撒了一地，几十只白胖的蚕宝宝在泥水里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刚才打雷吓着它们了，”苏晓抽噎着，“我妈说这蚕要留着做蚕种，明天就要送农技站的……”

暮椿没说话，蹲下身就捡。蚕宝宝凉丝丝的，软乎乎的身子在掌心蠕动，他指尖轻轻拢着，生怕捏坏了，捡起来就往林瑜递来的空盒子里放。林瑜和虎子也跟着捡，雨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涩得发疼，却没人顾得上擦。

“往这边挪挪，”暮椿把盒子往屋檐下推了推，“这边没积水。”他的手指被蚕宝宝爬过，留下几道湿痕，混着泥点，看着有点滑稽，却让人心里发暖。

等把最后一只蚕宝宝捡进盒子，苏晓的眼泪早就停了，正用干桑叶一点点擦去蚕身上的泥。“谢谢你们，”她声音还有点哑，“我妈说这些蚕能吐出彩色的丝，能染出像晚霞一样的绸子。”

“真的？”虎子眼睛一亮，“那织成风筝布，是不是能随太阳转颜色？”

苏晓被问住了，挠挠头：“可能……能吧？”

暮椿把翻倒的竹匾扶起来，又去柴房抱了捆干草，垫在盒子底下：“先让它们暖暖，等雨停了找新桑叶喂。”他指了指蚕宝宝，“这些小家伙精着呢，沾了泥也能活，就是别让它们冻着。”

雨势渐小的时候，虎子妈端来盆姜糖水，逼着每人喝了两大碗。苏晓抱着蚕盒坐在灶台边，看虎子妈用笊篱捞锅里的鸡蛋，忽然说：“我爷以前养过蚕，他说蚕结茧的时候最有意思，像把自己关在星星里。”

“那咱们守着它们结茧吧！”虎子立刻响应，“就在瑜姐家院里搭个棚子，铺层稻草，肯定暖和。”

林瑜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天边正撕开道裂缝，金红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把雨丝染成了金线。她忽然想起昨天暮椿带来的风筝图纸，上面画着只“彩蚕风筝”，翅膀上缀着用蚕茧做的小灯笼，图纸边角写着行小字：“茧壳透光，夜放如星”。

“我家有旧竹篾，”林瑜起身往柴房走，“咱们今晚就做骨架，等蚕结了茧，正好当灯笼。”

暮椿跟着站起来，眼里的光比天边的霞光还亮：“我去河滩捡芦苇杆，做灯笼穗子，风一吹能响。”

苏晓抱着蚕盒，忽然笑了：“那我负责守着蚕宝宝，等它们吐丝。”

虎子已经跑去翻工具箱了，叮叮当当的响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像支不成调的歌。

雨停时，晚霞正铺在西山上，红得像团火。林瑜和暮椿坐在院墙上削竹篾，竹片在暮椿手里转得飞快，刀刃划过竹青的声音沙沙响，很快就削出三十多根细篾，码在墙上像排银色的细针。

“得削成月牙形，”暮椿拿着竹篾比划，“这样翅膀才能鼓风，飞得稳。”他教林瑜把竹篾两端烤弯，固定成弧形，竹篾受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带着股清香。

虎子蹲在旁边编灯笼架，用芦苇杆扎成小六边形，扎到第三层时忽然哎呀一声：“编错了！该往右转的，我转成左了！”

苏晓正给蚕宝宝换桑叶，闻言探出头：“拆了重编呗，我爷说编筐就像走路，走错了一步，后面越走越歪。”

虎子噘着嘴拆芦苇杆，却没真生气。林瑜看着他手里散开的芦苇，忽然想起暮椿说的楠竹——等竹苗长成，削出的竹篾会更韧，到时候做只大风筝，说不定能载着灯笼飞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