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见姜若欢只拿筷子夹着碗里的米饭吃,抬手替她夹了一筷子菜。
“你已经很勇敢了,身处险境,没有最好的决断,大家无碍那边是最好的结果。”
姜若欢肉眼可见地又高兴了起来。
霁月见了,嘴唇微勾。
“道长还有什么不会的呢?卦术一绝、传经布道、身手利落……”她眼皮下垂,望着石桌上的菜,“厨艺一绝!”
“不会与人交、不懂世间情……”霁月在评价的仿似不是他自个,“情绪如静水、不知悲与喜。贫道要学的还有很多。”
姜若欢愕然,没想到霁月心中的自己是这样的。
“道长哀世间之疾苦,不然为何起前两卦?”
霁月为姜若欢添汤的动作一顿,但转瞬就恢复如常。
“少年意气。”
姜若欢觉得自己仿似懂了,仿似又不懂。
霁月又补道:“少年心气难得、难追。”
姜若欢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长后来为何不再起卦了?”
霁月眉眼微垂,掩去眸中涟漪。
“人生在世,许多事非人力可达,自有定数,强行改之,伤人伤己,不如道法自然。”
所以不干涉、不主张,顺其自然。
姜若欢听及此,不免想,将这样一个人重新拉回红尘是否正确。
“那……你想回谢府吗?”
“总要归去。”
“你想吗?”
姜若欢又强调了一遍。
霁月神情微顿。
“没有逼不得已,也没有不情愿。”
姜若欢这回算是听明白了,他在哪里都可以,不眷恋、无归属。
她愣了好久的神,直到一阵微风袭来,一片叶子落于发间,她轻轻摘下,再抬头,桌上已收拾干净,眼前多了一盘糕点。
“贫道所制,尝尝。”
姜若欢眼前一亮,微甘、粉细,入口即化。
“这桂花糕可真好吃,跟城内远近闻名的八味斋的糕点有得一比!这么一盘我也吃不完,可以带回去晚上接着吃吗?”
“若夫人愿意。”
姜若欢粲然一笑,霁月则起身去拿了一张油纸来将糕点细细为她包好。
姜若欢喜滋滋地拿了糕点就打算转身离去,不料,身后陡然传来‘砰’地一声。
她讶然回头,却见茶盏不知为何落到了地上。
霁月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情况,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地面碎裂的茶杯。
“碎碎平安。”
姜若欢说着,便几步走到石桌边将糕点放下,正欲弯腰收拾,被霁月阻止了。
“当心手,贫道去拿笤帚来扫了就是。”
霁月边扫着地上的茶杯碎片,边想着方才情形。
他起身送人,微风袭来,一根不大的梅枝却突然掉落,好巧不巧,砸在了见底的茶杯上,不及他反应,茶杯滚落在地。
夏日,正是万物茂盛之时,如何会掉下一根光秃秃的梅枝?而这梅枝轻巧,怎么轻易就砸倒了茶杯?
这一套茶杯是当初成平从谢府给他带回来的十岁生辰礼,跟了他许多年了。
他将扫帚放下,捻了捻手指,到底是没其余动作,只对姜若欢叮嘱道:“夫人,近来万事小心,府中……也请多加照拂。”
姜若欢想到霁月的卦术,急急问道:“可是道长算出发生什么事了?”
霁月摇头:“只是贫道的一点所感,暑热难捱、蝉鸣嘲哳,顾惜身子才是要紧。”
姜若欢念着霁月的话,思及了缠绵病榻的林涵霜。
“放心,我会照顾好母亲的。”
霁月不语,目送姜若欢离开了。
姜若欢见得玉珠和云香后,两人是拉着她,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待确认无碍才放下心来。
回去的路上姜若欢将今日之事说与了两人听,又安排了玉珠回府后去陈府寻陈老夫人,托她派人去寻那汉子,再让人去找那汉子的两个酒友打听。
她初至谢府,手边没有可以在外行走打听的小厮,托她外祖母帮忙反倒要更快,也更安心。
她倒是要看看后面还藏着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