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哪有什么贤名,反倒是晋王您,少时便桀骜不驯,回北代后更是盛名在外,不但遍结天下英豪,更有红颜知己无数,尽显魏晋风流!皇妹蒲柳之质,怕是不堪匹配。”
好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嫌弃。
本以为萧归听了这话,会怒从胆边生,谁知他仿若未闻,戏谑一笑,又准备开口回击。
眼看场面有剑拔弩张之态,林绵瞄了眼宝座之上的皇后皇上,正等着他们开口主持大局。
谁知下一秒跳出来的,竟是阶下一位打扮华贵张扬的妃子。
“太子殿下所言也有理,只是北代晋王远来是客,”说话间眼波流转,瞟了一眼皇上的脸色,“还是应当以礼相待啊。”
林绵立马问:“这位是?”
平康耐心解答:“贵妃娘娘,她出身淮东谢氏,一向嚣张跋扈的。”
林绵都不真出声,还是嘴比脑子快:“那她是不是反派?”
“姐姐,何为反派?”
“我的意思是,她算坏人吗?”
平康吱唔了一会:“母后说过,要尊重谢娘娘。何况,暮儿虽不喜欢她,终究她也没对我们做过什么不好之事,不能说是坏人。”
林绵却没急着回话赞同。
倒不是她疑心病,宫斗剧本看多了,难免有条件反射。
谢贵妃话音刚落,北代使臣团里,萧归后方一个不起眼的男子突然开口:
“贵妃娘娘所言甚是。大梁太子殿下,言辞之间,对晋王殿下似乎不是很友好。”
可话锋竟又一转,“可所言也不能算是不实。”
萧归的笑容有几不可察的一瞬僵在脸上,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凶气。
见了鬼了。
大梁的贵妃帮着北代晋王说话,北代这边却又有人声援大梁太子。
好一出大戏。
他语气姿态看似维护,实则与萧归唱反调,连小平康都发觉不对:“这人好生奇怪,竟然帮着皇兄说话,是什么身份?”
那人倒是立即自己解答了疑问:
“臣乃北代宁津侯,特奉我国皇后娘娘懿旨,来使贵国,向贵国陛下及娘娘问安。”
“方才晋王殿下所请,再结秦晋之好,虽是我国诚心所愿,但更知晓陛下及娘娘爱女情切,平康公主小小年纪,刚刚及笄,定然不舍。”
“结亲一事,还是应当从长计议啊。”
林绵心生怀疑:“小公主,宁津侯什么来头?胆子真够大的,倒像是拿北代皇后当令箭,和这位晋王以及北代皇帝掰手腕。”
“姐姐你有所不知,北代这个宁津侯权势可大着呢!他是北代皇后最小的弟弟,颇受宠爱。”
“皇兄从前同我说过,他们北代国皇上皇后夫妻离心,那是两国都闻名的。”
“北代皇上本就是过继,继位之时自有人不服,发动兵变,朝政大乱,是现皇后的父亲秦国公手握重兵,保他上位。”
平康接着语气神神秘秘的。
“更重要的是,当时北代皇上的发妻,也就是继位后第一位皇后,没过两年便意外薨世,这才让现在的皇后继位,这可是北代的一桩宫廷奇闻。”
“对了!这个晋王萧归,就是先皇后所出。先皇后薨世后,北代皇才自请送他来大梁做了质子。”
平康絮絮叨叨一番,信息量简直让林绵大脑过载。
“萧归母亲,先皇后?意外薨世?太巧了吧。”
不能怪她没文化,普通的历史书上,哪能写这么详细?
她本就是个理科生,对这些深宫秘史更是未有耳闻。
“谁说不是呢?而且啊,那时现皇后本已到成婚年纪,可一直拖着未定,最后竟直接继位登上皇后宝座。
这件事就算在我大梁国内,到现在提起,也会惹得流言纷纷呢。”
林绵看向站在远处的萧归,一副凡尘俗事不入眼的潇洒模样。
“这么说来,萧归还真是一身世坎坷的天潢贵胄。”
平康赞同:“我从前也常和皇兄回哥哥说他很是可怜,我们要多多照顾他,可他一向不怎么领情。”
随即有些生气:“今日看他的浪荡做派,真是白同情他了!”
又补充道:“不过皇兄也说过,北代皇上其实是很疼他的,胜过对现皇后的皇子怀王。
你看这次出使我大梁,北代皇帝不也是派他来吗?”
话虽如此,可在结亲一事上,两方直接在别国朝廷上展露出意见相左,实在不是让人安心的信号。
更何况,还与平康之前被下毒的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宁津侯话音刚落,一上一下的李珩和萧归同时出声,意欲继续争辩一番。
许是怕场面失控,太过难看,皇上率先开口叫停:
“太子,不可失礼!”
又面向北代诸人笑道:
“贵国晋王与宁津侯所言皆有理,可今日毕竟是小女及笈大典,还是以庆贺为重,咱们从长再议,可好?各位,歌舞宴饮,不必拘礼!”
众人接连称是,北代也不好再惹风波,这段小插曲也算告一段落。
宴饮和乐夜未散,鼓瑟吹笙,推杯换盏。
大殿之外,风起不息,把连廊上的大红灯笼吹得呜呜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