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来到万法宗山脚下，小七身上带有妖气，再往上走，万法宗内修士，定然会出来驱逐。

曦光浅淡，远山披了层一样的白色微光，闪闪烁烁。乔鹤交代小七在此处等他。余下和他一起上万法宗。

石阶狭长盘曲，余下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往上看时，见一人紫袍银冠，眉目如画，从山道拐弯处，缓缓走了出来，背上斜负一把长剑，手中还提了一把墨黑重剑，没有剑鞘。

余下看直了眼，无声说了句“我操”，马上拽出嘴里的草，朝后一扔，山风一吹，吹到了小七脸上，小七大概随褚云，爱干净，察觉脸上飘来一根东西，还带点水丝，拿下来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化出虎形，要咬死这个不讲究的家伙。

刚冲到他面前，见前日把师父打下烈焰熔浆的剑仙，正朝他们走来，张开的大嘴，凝滞一瞬，不知道该咬哪一个更解气。

那衣袂飘飘，举止潇洒的，正是仙人台上一剑动四方的纯阳剑尊。

乔鹤按下小七硕大蓬松的虎头，推开见到偶像，激动得像只狗熊一样的余下，看向纯阳剑尊，很疏离笑了笑，那日一同喝酒谈天，倒有些恍然如梦。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小钱开门见山，那日仙台上见到乔鹤的惊讶愧疚，现在全然不见，抬手，横过长剑，递到他胸前，“这把剑，褚云要我给你。”

悬天仙剑像一块冰冷重铁，剑心的金芒微弱闪动，似在苟延残喘。

乔鹤接过剑，斜放在臂弯中，本想问褚云的去向，谁知那死气沉沉的悬天仙剑，跟诈尸一般，突然活力四射，嗖的飞出臂弯，围绕乔鹤左转圈，右转圈，叽里呱啦说些“没有帝君，自己不能活！”“啊啊啊从你身上闻到了帝君的气息！”

“……”什么帝君的气息，乔鹤苍白的脸，登时火烧一片，一把掐住剑柄下方，拍又拍不晕。小钱装作听不懂，看着山石斑驳的纹路，似在出神。余下伸过头，“兄弟，它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你身上有帝君的气息？哎不对，这把剑为什么会说话！”

小七朝他道：“乡巴佬，这是师父的仙剑！当然会说话，不仅会说话，还会讲故事呢！”

在剑仙面前，余下很注重面子与形象，反驳道：“什么乡巴佬，你一头没开化，玩泥巴的虎妖，就会瞎说！”

悬天剑铮铮道：“别欺负我们家小七！”

三个人没完没了，哦不对，是一个人。乔鹤拍了拍额头，这个情形根本没法说正事，反手把剑扔回小钱怀里，冷淡道：“你先替我拿一会。”果然，一到小钱手中，悬天剑登时作哑装死。

没了悬天剑的搅和，小七说不过余下，调转虎头，自己暗暗诅咒余下去了。余下咳了一声，朝小钱道：“他就孩子气，但我平时不这样。”小钱朝他微微一笑，聊做回应，转头看向乔鹤，道：“我知道你来要问什么。”

“去那边说。”手指向一座孤山，山巅有座凉亭，在曦光下，像黑色剪影。

小七和余下留在原地。乔鹤与小钱瞬息间，闪身到凉亭中。

山风凉爽，松木楚楚。

“褚云还活着，对吗？”此处只有二人，乔鹤目光直视小钱。小钱掌心贴着石柱，从乔鹤双眸中，看到肯定的答案，沉默半晌，微微点头。

乔鹤来之前就有了答案，又怕竹篮打水一场空，看到小钱点头，这才重石落地，身心生出飘飘忽忽的轻盈，抓起小钱的衣领，迫不及待道：“他在哪，他受伤了是吗？”

小钱垂眸，无法直视乔鹤，附在石柱上的五指，微微蜷缩，小声道：“我不知道他在哪，应该是受伤了，不过，死不了。”

死不了吗？看来受伤很重，离死差一点啊。乔鹤猛地将小钱贯在石柱上，方才的客客气气，骤然不见，拧眉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钱后背一痛，说实话，他生平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师父，看了眼乔鹤凶横的目光，心道，现在要加一个了。

“啊，其实，决斗不是我想比的。是褚云找上我，叫我杀了他。”小钱喉结上下滚了滚，“地点也是他找的，按他原话说，只有我在仙人台，把他打下烈焰熔浆，世人才会相信他真的死了。”

乔鹤一呆，想不出褚云的用意，“为什么？”

小钱道：“不知道。”

“掉下烈焰熔浆，绝无生还的法门，他是如何从熔浆中逃生的？”

而且当时也不乏许多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在他们眼皮底下，想要移形换影，难如登天。

小钱抿唇，隔了半晌，道：“不知道。”

乔鹤用力更甚，小钱衣襟出现裂帛之声，整个人差点被他提了起来。乔鹤冷声又迫切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把他一剑打下烈焰熔浆，万一他真死了呢！你那一剑，肯定特别果决，特别风光吧！~”

“难道我愿意把他打下去！难道这种胜之不武的比斗，我觉得开心光荣吗！”小钱被他失望痛苦的目光，逼出一腔苦闷与怒火。什么打败帝君，什么救世剑仙，什么狗屁英雄！伸手一把推开乔鹤。

乔鹤后退几步，后背顶到石桌边沿，表情一愣，而后更加愤怒，挥拳朝他腮帮打了过去。“ 你要不是为了虚名，能参加亡羊山之战，能杀了褚云的娘，仙人台大出风头，你巴不得如此吧！反正你现在不干，以后也会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