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桥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越往深处,妖兽精怪越多,且日光照不透,林中视线昏暗,腐烂的叶子踩在脚底,发出粉身碎骨的窸窣声。
一行人跟随怀卿,走到发现尸体的地方。
一共十五具,有的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有的被长剑钉在树干上,眼睛大睁,似乎含着深深的不甘。
看弟子服制至少来自两个不同的仙门,他们怎么会一齐死在这里?还有没有存活的弟子?
山虎立即俯身,查探他们的生机,都是些低阶弟子,被一剑穿心、或者割喉断脖而死,但剑招不同,出手并不是同一个人。
乔鹤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死人,但惶恐之心,尤甚当时,总觉得凶手,还没走远,正在暗处窥伺他们,寻找下一个下手的时机。
此地不宜久留。
“走不走?”乔鹤吞咽一口口水,“我们最好别插手,等出去后,通知仙盟长老处理。”
小钱站在被钉在树干之上的黄衣尸体面前,听到乔鹤的提议,摇头道:“你都在鬼屋睡过,还怕死人啊。”
明都也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件事情,并不是他们能够处理的。
怀卿惨白着脸,他虽然整日嘴上打打杀杀,但还是个涉事浅薄的少年人,在家种养尊处优,在门派修习练剑,哪见过真正的死人,夹在众人之间,一扭头,看见褚云这张陌生的面孔,吓得又发出一声大叫。
褚云轻轻蹙眉。
怀卿理智稍稍回笼,认出这人是仙门的天才弟子,怎么会突然进入他们的队伍?只疑惑一瞬,思绪又全部转到地上的死人身上,抓住乔鹤的胳膊,力道大得掐人生疼,哆哆嗦嗦道:“是……是,咱还是快快些离开吧,这里太危险了!”
正在查验尸体的山虎,抬起脑袋,慢慢道:“猜猜凶手,是谁?”
乔鹤惊恐地看着他,“不会是你吧!”
也只有凶手能丧心病狂说出这种话啊!
小钱拍掌,激动道:“我知道凶手谁!”
“你们看,”他指着插在黄衣弟子尸体心口的长剑,神采飞扬道:“这剑柄上,刻着长春谷三字,而倒在地上的,就有长春谷的弟子。”
“哪一个?”明都根本分不出来,当时有那么多进秘境的弟子,谁能记住他们的仙门。
“绿色宗服的,是长春谷的低阶弟子着装,旁边黄色宗服,则是无悔崖的弟子,树上这位也是,初入门弟子,会的剑招不多,那断崖飞雪的剑招,是必学的一招。”
乔鹤道:“那又怎么了?死人跟剑招有什么关系?”
他不是剑修,不明白光凭剑的走向,杀人的特点,就能看出是哪家仙门的招数。
褚云的喉咙已经慢慢长好,能够发声,只是略显沙哑粗粝,“长春谷弟子的喉咙,剑招从耳边劈下,切断喉咙,快而坚决,是无悔崖的杀招。”
乔鹤反应一会,不可置信道:“他们自相残杀,凶手就是他们自己?”
“差不多喽!”小钱掉转身子,剑穗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过,他们到底为何要打死对方?你们知道吗?”
众人摇头,等他的答案。
小钱道:“巧了,我也不知道,嘿嘿!”
乔鹤:“……”
和李山虎能说到一块,二人都喜欢不分场合瞎卖弄关子。
林中静默半晌,自相残杀的推论,让人背后一凉,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他们违背秘境戒律,互相杀戮?
从密林树叶中滑下来的日光,变得浅淡,日近西山,林中起了一层薄雾。
在灌木丛中,偶有怪异的窸窣响动。
突然,眼前出现一抹白色事物,速度极快,从深绿灌木跑经乳白色的雾中。
是朝天灵芝!
它在雾中,扭过了脑袋,警惕又惊恐地看向他们,墨绿色眼珠,渗出剔透的,惑人的光芒。
珍稀至极,能让人修为提升一个境界的朝天灵芝!
那一群自相残杀的人,很有可能是为了争夺这只化形的灵芝。
“别去!”乔鹤只抓住怀卿衣袖飘动时掀起的凉风。
怀卿如同着了魔般,在乔鹤喊的刹那,已经跟随朝天灵芝,飞跑进密林更深处,乳色白雾缭绕林木,灵芝与人的身影,渐渐淡去。
小钱立即跟了上去。
在他身后,山虎与明都紧随其后,既因为一生难见的朝天灵芝,又担心同伴的安危。
乔鹤没有修为,凭自己跟不上四人,褚云伸过手,淡然又高傲道:“抓住我的手。”
身形飞转,片刻后,一群人来到一处幽黑的洞口。
“怀卿已经跑进去了,小钱跟着他!”明都山虎停住脚步,不敢再往里追,谁知道洞里有什么东西。
乔鹤犹疑不定,这洞口黑黢黢,在潮湿的地面,散落或半埋着森森白骨,空气中似乎泛着腥臭腐烂的气息,总之,不祥!
有种谁进去谁死的惊悚美。
谁知下一刻,两眼一黑,该死的褚云,已经不打招呼,像抓一只风筝,看着他飘进了山洞内。
黑,漆黑,寂静,空空荡荡,又危机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