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幸,乔鹤当时确实和傻了无异,等他转过脑袋,看到一双赤红恶毒的眼睛,双腿霎时软了下来,那人猴张开獠牙大嘴,朝着他脆弱的脖颈,不顾一切咬了过来。
与其被这怪物吃掉,还不如掉下悬崖,死得痛快一些,生死一刹,他来不及多想,纵身跃下无底深渊。
猛然下坠的瞬间,呼啸风声割在他脸颊,乔鹤失神地睁开眼,余光瞥见上方一道黑影,竟也毫不犹豫地随他跳了下来,手腕上那根连接彼此的腰带,绷得笔直。
在二人的坠落的下方,浓郁白雾仿佛活了过来,形成一个旋转的涡流,强大的吸力将乔鹤与褚云猛地扯了进去,如同进了猛兽的肚中,完全失去踪影。
唉,乔鹤觉得自己真是蠢得可以。
他当时该告诉褚云,若是自己没了,请他一定大发慈悲,大发神通,复活褚大娘时,顺带连他一块复活了吧!
手腕的绷紧感似乎消失了。
意识浮沉之际,乔鹤的神魂被牵引进一座恢宏庄严的殿堂,白雾弥漫,清香袅袅,借着昏暗光线,他看清摆在正前方的高桌上,摆了密密麻麻的漆黑牌位。
坏了,这下真进阎罗殿了,乔鹤胆寒地注视周围的一切。
突然,一股强大的威压落在乔鹤背脊,让他本就不坚硬的膝盖,猛的弯曲,跪倒在地。
乔鹤正要如实坦白自己活着时,做过的好事和坏事,争取下辈子,投个有爹有娘的富贵人家,却听见上方的牌位发出震动的声响,接着空旷的殿堂,传来交织的窃窃私语。
“啧,瞧瞧,这就是咱老乔家这一代的苗?看他眉眼周正,天庭饱满,倒也不辱咱乔家修仙世家的形象!”
“从上上上上上代起,家里这些小崽子就连秘境的门朝哪开都摸不着了,今天这个好歹算是爬到了这儿……要不,咱就睁只眼闭只眼,算他过关?”
“这事儿……得问元婴老祖的意思,你知道,他老人家眼里最揉不得沙子,差一步,也是差啊。”
“老祖宗,您看……”
一个苍老而雄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亘古般的沉淀:“……且看看吧。”
这话没头没尾,也没个确定意思,下面的小辈,难免陷入疑惑。
“且看看是啥意思?”
“笨死你得了!附耳过来——”
“哦哦哦,懂了懂了,原来是要灵活处理的意思啊!”
“咳咳!”
乔鹤:“……”
七嘴八舌的说话声,似乎是从那些黑漆漆的牌位中传出,他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见牌位上刻的名字,都冠以乔姓,顿时明白过来,合着自己跌下悬崖后,直接落到了乔家祖祠中,头顶这些牌位都是乔家曾赫赫有名的老祖宗。
那些声音絮絮叨叨,自带空灵缥缈之感,乔鹤伸长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清楚说的是什么,不过,这起伏不定的语气和叽叽喳喳的节奏,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项目审批。
也不知道要讨论到什么时候。
到了这个地方,乔鹤心内的恐惧少了大半,都是一家人,断不会突然要取他的小命。
也不知道褚云去哪了,这人本来就是鬼,这一摔,岂不是要摔成死鬼了。
一通胡思乱想后,等他再回过神,发觉周边变得清净下来,那昏沉肃穆的祖祠,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明亮宽阔的阁楼。
阁楼之中,立着一排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典籍,浩瀚如烟海,气势磅礴。
“这哪啊,怎么有点眼熟?”乔鹤摸摸头,想起来了,这布局很像他爹乔正宗带他去过的家族藏书阁,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他爬起来,走向最近的一排书架,只见上面贴满了的签条。
《搬山阵图》、《缩地成寸诀》、《玄龟御阵录》、《九宫守山禁制》……琳琅满目,竟全是与阵法相关的典籍。
啧!这地方看起来,必不会出现《王仙尊风月密抄》,与乔正宗带他去的藏书阁,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呵呵,乔鹤,汝乃乔家第一百二十代传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身后突兀响起。
乔鹤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身。
只见一道碳灰色的人影漂浮半空,没有五官,身形朦胧,如同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青烟,透出无数岁月磨砺过的神秘与古朴。
都到修仙世界了,出现一团会说话的灰影,也很合理吧,乔鹤眨了眨眼,定下心神道:“您是哪一位前辈啊……”
“心性尚可,骤逢巨变,能如此快镇定下来,有几分成大器的潜质。”
那灰影不等他说完,便硬夸了几句,随即切入正题,“老夫乃乔氏第十一代先祖。按辈分,你该唤我一声老祖宗,我乔氏仙缘凋零已久,汝能闯过秘境初试,也算有几分胆魄与机缘,老夫欲引你踏入仙途,汝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