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屋中传来一声悲痛的哭叫,刺破安静的长夜。
发生什么事了!
乔鹤一下子跳了起来,膝盖霎时又痛又麻,双腿不受控制地再次跪伏在地上。
跪的时间太长,腿快废了。
他坐在地上缓和了好大一会儿,等酸痛消退大半,胳膊撑着地面,慢慢爬起身。
踉踉跄跄推开院门,穿过小院,走进低矮的茅草屋,屋中点了一根白烛,光线昏昧不清。
只见叶青青伏在床沿,肩膀一颤一颤,哭得不能自已,床上躺了个老妇,面颊枯瘦,干黄无光,侧着脑袋,眼睛浑浊死沉,巴巴望着门口的方向,到死也不肯闭上。
“大娘,大娘,呜呜呜您就这么去了,褚大哥怎么办!”
“褚大哥去给您拿药,马上就回来了,您为什么不等等他……”
叶青青呜呜咽咽哭喊。
这是褚云的养母?!
乔鹤颤颤巍巍走到床头,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空空荡荡。
死了。
他方才雀跃的心,也跟着烟消云散。
神色震惊又彷徨。
他无父无母,从未经历亲人离世之痛,但闻叶青青悲泣之声,心内分外沉重,轻声道:
“节哀……”
偏偏在此刻离世。
一线生机正亮起来,又噌地在眼前熄灭。
乔鹤在心中痛苦呐喊。
门外吹来一阵狂风,门窗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烛火左摇右摆,几欲熄灭。
仿佛有股阴森冷气顺着脚底一路攀爬,冻结了皮肤下的血液,乔鹤脸色发青,双手环抱胳膊,上下牙齿细细密密打颤,“好好冷啊……”
后背像是驮了一大块寒冰,冷的发痛,他心突突跳了起来,僵硬地转头回看。
门口站了一个披散头发的人。
耷拉脑袋,了无生息。
“啊啊啊啊,有鬼啊!”乔鹤尖叫一声,一米八的大汉,头发差点吓得飞起,嗖一下钻到桌子底下,完全不顾叶青青的死活。
那沉郁寒冷的气息,实在不像活人。
乔鹤牙齿咯咯作响,平生第一次撞鬼,三魂六魄绞在一起,瑟瑟发抖,耳边忽听到叶青青的哭喊,跌跌撞撞往门口走,长凳被她撞到,发出砰的一声。
“褚大哥,你回来的太晚了,褚大娘一直等你,她等不到你……已经走了!”
原来来人正是求医买药归来的褚云!
乔鹤听在桌子下抱住自己,压低脑袋,视线尽量朝上,偷偷摸摸向门口窥去。
这一看,又呆住了。
门外无尽黑夜中,站着的男子,墨发散落,溶于长夜;肤色雪白,冷锐如剑;眉眼俊美,却寂灭无光,仿若不见底的黑渊,即使此刻粗布麻衣,形容狼狈,仍挡不住卓尔不群,超凡脱俗的气质。
作者,你特么出来说说这是放牛郎,还是牛郎!
乔鹤这时候,是万万不敢出来的,如果能走的话,他肯定快马加鞭地跑了。
试想,娘死了,但敌人就站在尸体床头,能推出什么合情合理的答案。
他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只见褚云僵硬纸白的面孔,微微动了一下,眼珠发出诡异的光芒,静静注视那双苍老的,无法瞑目的双眼。
继而脚步艰难地走到尸体床边,直直跪了下去,手中提着沾满泥土的药包,通身发出阴郁可怕的气息。
他满是伤痕的手掌覆上褚母死不瞑目的双眸,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比死人还像死人。
乔鹤心惊胆战地看着。
叶青青走过去,与他并排跪在一起,轻声安慰。
清幽烛火,哀伤摇曳,白色烛泪,伴着灰色烛烟,光照到的地方,是沉重的痛苦,未照到的暗处,是无声的呜咽。
窗外的鸣蛩,在冷冷清清的秋夜,冷冷清清的叫。
忽然,哀切的沉寂中,响起一丝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乔鹤小心翼翼看了屋子里除他之外的两个活人。
叶青青在哭泣,褚云无声无息跪着。
【……一刀一刀切下他的脑袋,斩断他的四肢,刨开他的胸腔,掏出他的肠子心脏,挖出他的眼珠,娘,我要他们悉数给你陪葬……】
乔鹤吓得双腿发抖,那些惊悚残忍的话语,像恶毒的咒语,源源不断在他脑海盘旋。
他目光里的恐惧簌簌剥落,探寻般看向褚云面无表情的脸孔。
没有张嘴啊……
混迹各色奇幻爽文小说的乔鹤,立时明白过来,这怕是穿书所获的金手指——他能听见男主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