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烧山林为我解惑时,他的身躯无比高大,正如披着泥土、树木的连绵山脉。但是当他走到我面前,那些尘土装饰消失,他也只是他。
他的不完美就此无所遮掩。
黑魔王不忿的话语骤然停下,他注视着我,问我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盯着他,直到他恼羞成怒,直到他对我口出恶言。我才如梦方醒般对他说:“大人,您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希望这不是你的托词。”黑魔王道。
“霍格沃茨的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黑魔王的动作停下。他皱起眉看着我,那张苍白丑陋的脸上一片空白。过了一会,他忽然笑起来:“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们两个相似。”
“是的。”我点头,“我与邓布利多校长交谈过,他与您完全不同。真正与您相似的是我们交谈的对象。”
“哦?”
我笑了一下,对他道:“一个叫做‘汤姆·里德尔’的谋杀犯。”
面前之人起先暴怒,后来又奇迹般冷静下来。他叫家养小精灵送上茶点,像是要和我仔细聊一聊。
“邓布利多与你交流。”他说,“我想不到他为什么会注意到你。”
这时候的黑魔王语气无比刻薄,但是细究时却小心翼翼。我眨了眨眼,笑了一下。透过书房的镜子,我看见自己一排惨白的牙齿。只觉得这张脸十足陌生,就好像不属于我一样。
相比起我一团烂泥一般无法看透,黑魔王在我眼中的剔透就变得无可忽视,无法阻挡起来。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受他牵引,莫名地想要去分析他的一切——从面颊上一丝一毫的肌肉走向到令人耻笑的喜怒哀乐,最后是那捉摸不透的精神世界。
我受他的注视,说道:“我也不知道,好像从我一入学起,他就看不惯我。”
我是由米勒娃·麦格引导入学的,她是我第一位恩师。但是我们很快分开,人生聚散是常有之事,相反,纠缠才是痛苦的根源。
至于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我想,我能够引起他注意的便是毒倒拉文克劳院长一事。现在想来真是不可思议,我当时何其莽撞的行动竟然造成这么大的后果,大概也有院长从不防备我的原因。
他责罚我,却不相信我会报复他。不知道是他的天真还是他的愚蠢。
我入学时收到许多欺凌,但是一一报复回去,这是我自己做的,没有人帮助过我。当我受欺负时无人过问,但是我一反抗,四面八方的视线就集中在我身上,实在奇怪。
“没有什么好奇怪的。”黑魔王点评,“我太了解那些老家伙。只要你不闹出事,只要事情不闹大,他们都在帮纯血。”
这句话说的十分怪异,其中暗含的情绪也令我咋舌。我转头看向他,紧接着又想到霍格沃茨是英国唯一的巫师学校,黑魔王必定是在里面念过书的,加之他又是斯莱特林的后裔,过得一定是呼风唤雨的日子。
但是他为何话语里饱含不忿?
至于阿不思·邓布利多,这个人我没什么好聊的。小时候我总以为他与我作对,现在想想,一个校长为什么要和我当时那样一个穷学生作对呢?我小时候总是犹豫不决,生来喜欢揣测他人脸色,哪怕是第一次见面,也能猜对那人心底三分所想。所以,邓布利多对我的警惕防备令我无所适从,我就只能加倍地怨恨他,最后竟然到了满心愤恨的地步。
但是我与他真正的交流实际上只有河边那一段简短至极的对话。
我们的话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作为我的警醒的“汤姆·里德尔”。
“汤姆·里德尔后来犯了罪,沦落成了恶人。”我说着,心里却麻木异常。这个‘汤姆·里德尔’就像是我人生的一个预言般,几个月后,我便被关进阿兹卡班,往后数年都生活在里面。
我沉默下来,镜子里的我眼神暗淡,一时之间,我竟然不忍心再去看镜像,只能在心里想起别的事。但是我的人生又有多少喜事呢?
“然后呢?”黑魔王犹嫌不足,逼问道。
“然后就没有了。”我说。
“他没和你说些别的吗?”他继续问。
“没有了。”我说,“当时,麦格教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