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拉难得没有打断我。在黑夜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从我滔滔不绝地表述我对耶稣的渴望、对经文和理解和对自身境遇的无望的声调和语气来看,她必定是被我吵得难以入眠。
所以,当我停下来,准备下床找点水喝的时候,贝拉拽住我的胳膊。她温热的手掌摸了摸我的脸,声音很轻:“那么,你对黑魔王怎么看?”
“什么?”我很疑惑,我们刚才的话题不正是在谈论黑魔王吗?
“你说了很多,维达,但是,黑魔王没有出现在这些话里。”
我巧妙地品味到她话里的一些辛辣的意味。于是缩回被褥,滚进她的怀里,依偎着女人柔软的胸膛,我问她:“你那么关注黑魔王,你又在关注他什么呢?”
她眨了眨眼睛,我继续说:“正是如此,贝拉,黑魔王本身也不过是一个实现理想的工具。”
“他这个人,生来就是为了创造一种‘永恒’的。”
“如果他是工具,那么我呢?维达,我是什么?”贝拉的声音很温柔,但是我却感受到一种危机正在靠近。
我很想说她是我的衣食父母,但是这样一表述贝拉一定会生气。我开始思考,使劲思考,用力地思考。
现在,名为“维达”的天平上,黑魔王已经被扔出去,摔得稀巴烂,天平努力摇摆,渴望得到一个答案。
名叫“贝拉”的天使拿着秒表和剑,等着降下审判。
“贝拉是我的好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我赶紧说——对不起了莎拉,占用一下你的身份。
贝拉许久没有反应,我的后背开始出汗。现在,我开始诅咒起城市的灯一点都不亮,白瞎了纳税人的钱,让我看不清贝拉的脸色。可怜的我惴惴不安,一颗心都被邪恶的女巫贝拉攥紧。
最后,贝拉呼出一口气,似乎昭示我已经过关了。我立刻闭上双眼,一秒入睡。
黑魔王已经不重要了,远在天边的黑魔王不能拯救我的时候,他就立刻变得不重要。
然后,我立即被贝拉摇醒。贝拉说,黑魔标记发热了,黑魔王在召唤大家。
黑魔王是个什么东西啊!
现在是凌晨四点!
大家应该在睡觉!
而且他早不叫晚不叫,非在我已经接受过贝拉拷问后才叫,这不是让我白接受拷问了吗?
我心里充盈着愤怒,恨不能立刻跑过去告诉黑魔王他的失职。但是贝拉一把薅住我,给我厚厚的睡衣外面套上巫师袍,抓着我移形换影到总部。
我气得跳脚的愤怒神色在一众巫师呵气连天中表现得格外精神。于是,黑魔王便多看我两眼,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说我刚刚在和贝拉吵架。
贝拉说我有起床气。
黑魔王沉默片刻,问我们两个是不是在梦里吵架的。
接着,他又告诫贝拉不可过于严苛地对待孩子,否则孩子会变成巨婴或者叛逆。
我盯着这两人泰然自若的脸色和贝拉恭顺地听着训诫的表情,立刻明白过来这一幕一定在以往发生过许多次——许多次——他们都这样背后议论我!
我立刻瞪大双眼,大吵大闹:“贝拉——没有——教训我!”
黑魔王看向我,像是一切都已经知晓般。我十分喜欢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期待他解开我和贝拉之间的关系误会,但是,他却说:
“知道了,加尔,你也要听从贝拉。”
我与黑魔王之间也有了一道如天堑般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