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大干涸的眼睛,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她无比依赖这样的动作,抓住我的手不断亲吻我的掌心。她将我的手掌贴在她温暖又干燥的脸颊上,闭上双眼。我如安多米达的婚礼那日般仰视她,看着她的唇角、眼梢、眉弯。
只是她的脸颊是柔软的。尽管惨白,贝拉的身体内却有一团火焰似的物质,令她整个人源源不断地燃烧。我靠近她,就像拥抱一簇篝火。
“贝拉......”我问道,“你会抛弃我吗?”
-
或许,我并不是一台优秀精确的天平。当黑魔王与贝拉同时被放置在我的心上,我便开始摇摆不定,一会觉得黑魔王不应该存在,一会又在想贝拉令我窒息。
于是,我便希望有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将我与他们统统毁灭,压得粉身碎骨,好让我再也不用受此折磨。
我报效黑魔王的心很快被发现,我与贝拉坏事做尽。我们向强盗一样闯入所有黑魔王的敌人家中,如点燃山林般毁灭他们。只是我愿意当一烧了之的烈火,贝拉却喜欢做钝刀子割肉的屠夫。
她比起我,更气愤于世界上竟然有不服从黑魔王存在的思想,以及不愿意接受这种思想的巫师的存在。于是,她总要在这些巫师临终前拷问他们,如恶魔引诱约伯般不断往他们身上施加诸多不幸。而她,则在这股痛苦中获得某些令人恐惧的快乐。
我从她身上窥见折磨者的影子。那个倒影如一座恐怖的巨山,压在我与小羊的回忆之上。
有此等恶习的不止是贝拉。伴随食死徒的名声愈发恐怖,众人皆有效仿的预兆。他们——贝拉的那些纯血朋友们围在她的身边——这些纯血仿佛天生就是一个紧密相连的共同体,甚至做一些事不需要任何交谈便能达成共识。
至于我身边多是些混血——他们得不到纯血的尊重,又看我即使是一个麻种也能在黑魔王身边混得如鱼得水,就想与我抱团以抗衡纯血的隐形歧视。
实际上,这些人才是看得最清楚的,他们甚至在连贝拉都没有发现的时候便知晓了我与她的隔阂以及黑魔王的暗中扶持。
黑魔王看重我,一是我的实力可靠,二便是那场山火。至少在我心底是这样的,事实究竟如何,还需要试探。我在这里并不是为了什么纯血的利益,也不是为了什么上进一类的想法。我本人没有任何政治倾向,也不想做什么人上人,我一开始加入是为了贝拉,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贝拉与黑魔王。
贝拉是与我联系最紧密的一个,黑魔王是与我在一瞬间心意相通之人。我在贝拉那里得不到的理解由黑魔王补全,而我在黑魔王那里得不到的重视由被贝拉弥补。
对于我来说,二人在此时无可比较,无可分割。直到某日,我与贝拉分开执行任务——这在最近成为常态——我杀死巫师家中所有牲畜以警示他之后,他向我彻底屈服,我与他之间发生过这样一段对话:
“加尔,如果不是你来的话,会是谁?”
“另一位食死徒。”我说。
“这样啊,那么,请你告诉我,黑魔王能够带给我们什么呢?”
“变革的秩序。”我说。
“是的,你带来了改变。”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你和黑魔王,将我的生活拖向更深的痛苦。”
我愣了一下,像是一台坏掉的机器般。他脸上仍带着那股微笑,指了指鸡舍里的那几具动物尸体,“你们除了将我拖进更贫穷的深渊,还有什么呢?”
“秩序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是想更好的生活。”他垂下头,“所以,我改变了想法。你也是这样吗?”
我是这样吗?
在离开之后我仍然在思考——我是什么时候想着改变秩序的呢?这名巫师与我何其相似,我杀死他的动物,如同乌拉尼亚卖掉我的羊一般,我们都是这样一厢情愿地希望他人因为暴力而屈服于某种信仰或者改悔。
为什么会这样?
我回到公寓,去照镜子,只觉得镜子里面的那张脸无比熟悉。按照麻瓜的基因论,这里是我父亲的一部分,也有我母亲的一部分。
那么,属于【我】的那一部分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