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又将那个富小姐好心施舍穷农奴的故事又说了一遍——隐去我去火烧布莱克房子和撺掇贝拉辍学的那一部分——教授的脸上浮现出震惊又空白的表情。
接着,我又说了自己为爱走天涯的故事。
教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慨,最后变成唏嘘不已。她多次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劝说我,但是最后还是沉默着,叫我注意贝拉同伙里的几个坏家伙——教授说,包括贝拉,他们都十分歧视麻种巫师。
“我知道呀,教授。”我说,“贝拉也瞧不起我,我都知道。”
她看向我,就差明晃晃地问我为什么还要和贝拉玩在一起。
“因为我爱她,她是世界上除了您之外唯一对我好的人了。”我说,“当然,我也爱您。只是......是贝拉先帮助我的。如果没有她,我可能在农场里就被虐待死掉了。”
“她对我是不一样的。”我脸上露出大概是幸福的笑容。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就只能恩将仇报了。
我恨她,恨得要命,嫉妒到差点要把自己的脸撕下来贴在她身上。我挤到贝拉的身边,像巢寄生的鸟类一样孱弱地发出鸣叫,偷窃属于布莱克家的那一部分财产。而贝拉呢,她是自愿的呀!
于是,我就往麦格教授那里跑得少了。教授又忧心忡忡地劝了我几次,就像我的助理小姐一样。她们成年人大多都是这样,自己活得稀里糊涂,却总想着帮另一个人活得明白。
贝拉发现我与麦格教授走得近之后十分生气,她瞧不起对方,在听说教授送过我一双鞋之后,就给我买了两双,让我将原来的那一双还回去。
我歪着脑袋,抱着箱子把鞋递给教授。
“这是怎么了,维达?”教授有些惊讶地问我。
“贝拉叫我把鞋子还给您。”我说。
麦格教授震惊地眨眼,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皱起眉毛,看向我只穿过一次的那双鞋子。它安静地被放在箱子里,现在连带着箱子一起摆放在桌子上。
教授对我说:“加尔小姐,你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点点头:“我知道的,教授。她不想我和您在一起玩。”
我都知道,这个没有上帝的世界其实和外面并没有什么不同。外面有黑人和白人,这里有麻种和纯血。在外面,我侥幸是个白人;在这里我是个麻种。
黑人是奴隶,肮脏的,低下的,天生和犯罪绑定在一起的物种;麻种是低下的,肮脏的,天生和低劣绑定在一起的身份。这两者惊人的相似,都是外来者,都是天生决定的。
但是,归根究底又有什么不同呢?
麻种和黑人从母亲的肚子里爬出来,生下来就要喝/奶,吃的奶也是白的,血也是红的,与白人和纯血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们能受到教育,也能受洗礼,黑人能做所有白人能做到的事,麻种也能做到所有纯血能做到的事。
黑人和白人一样信仰上帝,做好事就能上天堂,烧成灰就得迎接审判,水淹会死,犯罪会被关监狱——理论上是这样,只是黑人不犯罪也会被关监狱。这不是天生能决定的,而是秩序决定的。
于是,一部分黑人就去做白人的仆人,借着主人的名号,才能在清白的时候不被关监狱,偶尔还能得到赏钱。
在我看来,外面的秩序是这样,这里的秩序也应该是。
在成年的不好掌控的亲麻瓜教授和未成年的好掌控的排麻瓜小姐里,我投靠会将我使唤得心安理得,也会给我更多钱的小姐,这是很正常的。
*小姐会给我很多钱,因为她需要我的忠诚*
反而,教授不一样。她帮助我是出于好心而并非秩序上的虚荣,所以,她不需要我的回报,也不会给我多少好处。她是个正直的好心人,却对我来说没有用。
“教授。”我叫了她一声,又说,“我害怕成年人,成年人很危险。”
她眼波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应该是想起我们初见时,我与羊躲在山洞里的模样。
破破烂烂的小孩,危险的丛林,以及对于小孩来说,比丛林更加危险的人类社会。
*我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靠山,所以,我放弃您了*
*放弃您,并且也放弃您引导我的那条辛苦且平庸的道路*
我想,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