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仙认为就睡觉这件事她根本不需要学习人类，甚至觉得人类应该向鬼学习。

鬼的作息多完美，日出休息日落醒来，能避开最讨厌的太阳。

也有一些比较懒惰的大鬼，缩在阴凉的地界一睡睡很多年，命仙遇到过两次，自己刚靠近可以休息的好地方，就被对方的鬼气震出来了。

打也是能打的，但太阳要出来了，哪个鬼会想在那个点打架呢。

又不是仇人。

她自比是个勤劳又有自制力的恶鬼，但做人和做鬼比起来，做人又真的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比如她才穿的衣服，又要换。

“我不换。”命仙睁着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怪可爱的，如果那张薄薄的嘴唇里能少吐出点拒绝的话就更好了。

宋闻清举着一件白色睡袍，别的家居服实在太大，只有这条夏日的及膝睡裙勉强可以和小孩大概一米五的身高匹配，最多穿成长裙。

她又想叹气了。

“你要穿着这么厚的浴袍睡吗？它既不结实又潮。”

“麻烦！”命仙的态度很明确，“而且它很结实！”并且自觉抓住了人类言语里的漏洞，抓着浴袍带着鎏金字符的衣领处用力搓了搓，一点印子都没留下。

虽然比不上自己鬼气化的衣服结实，但人类的东西，有这个程度的结实已经不错了。

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变成人类那也就比猫大点的力气并不能作为结实的作证。

小孩的思维就是这么简单，她说的结实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宋闻清这口气还是叹了出来，懒得和表妹讲道理了，一伸手就挑开了浴袍虚虚打着结的带子，没有带子的束缚，宽大的浴袍直接从命仙身上滑落。

“你！”作为一只鬼，并没有保护隐私的意识，命仙的愤怒主要源自于这衣服居然真的不结实和这个人类居然这么不给她面子。

“停，不要裸着跟我吵架，你是个大孩子了。”宋闻清对国外开放的观念不是很能接受，就算她俩是亲姐妹，也不能这么赤诚相待。

手上更是三下五除二将睡袍套在了小孩身上。

“你早就看过了。”命仙已经意识到新衣服的好处，确实没有刚才那种潮热的感觉，但嘴上仍然挑着理。

宋闻清收起浴袍，挑了挑眉，“是啊，拜某个被冻傻了的所赐，把你推进浴室里一动也不动，吓得我赶紧用热水冲冲进行解冻。”

她连猫都没洗过，还是头一回洗人，好在洗完澡这孩子肯说话了。

“别吵嘴了，就你说话几个字几个字地蹦，听得人难受，快睡吧，再不睡长不高。”拍了拍床沿，忽悠孩子赶紧躺下睡觉，希望小表妹睡姿好一点别半夜踹醒她。

又想着表妹这个中文还要接着学，理解别人说的话听上去没问题，应该是小姨在家总用中文跟她说话，但表达就有点坎坷，半天蹦几个字。

命仙仰面躺下，谁稀得跟人类吵架，她可是大鬼恶鬼，哪用得着说话，一个眼神就能让小野鬼退避三舍。

不识货的人类。

*

在床上躺了会儿，她扭头看向躺在床另一侧的人类，床头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打在依靠着床头的人类脸上，柔和又温暖。

可惜温暖这个意象对一只鬼来说不怎么舒服，她缩得远远的，暖黄色的灯光像太阳的余晖，鬼敬而远之。

宋闻清拿着手机准备在家庭群汇报自己接到了长康，再有钱的家庭里也很难避免群名叫幸福一家人。

虽然小姨从被她妈拉进群到现在都没在群里说过话，但也没有退出。

听见床那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停下打字的手，看向小表妹，“怎么了？”

她俩一左一右床中间空出来的位置可以再睡两个人了。

“不适应和别人一起睡吗？”宋闻清放下了手机，身体探向小孩。

命仙一见宋闻清离开暖光照射区域，就要伸手拉她，“那个东西，关掉。”

“嗯？手机吗？”宋闻清有点没把住小孩的脉，“你不想我跟你妈汇报你到了的事？你在离家出走吗？”

“你居然在告状！”命仙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她说话都变利落了，仿佛找到了做人的感觉，“我说你拿着小方块看什么呢！”

命仙隐约知道那个小方块是电话，但只知道人类会用这个小东西打电话，还见过有新鬼盘踞在里面没事就给人类响铃，等人类一接就吓唬人类。

她对吓唬普通人类没什么兴趣，作为上世纪的老鬼也没跟上这个风潮。

没想到这小玩意儿不打电话也能传递消息，她的愤怒溢于言表，眼睛瞪得大大的，本就大得显眼的瞳孔此时配上白色的瞳仁，在幽暗的房间里像一只鬼娃娃。

可惜她肚子里的鬼气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死了一样沉默。

或许不是死了，是活了一样沉默。

毕竟她现在是活人。

她站在那里想来想去，宋闻清整装以待，等命仙一低头和宋闻清对视，看人类坦荡的眼神，她心中的气就像被桃木剑戳中的鬼，一下散了不少。

某个鬼终于想起冒名顶替人家表妹的事，但还是那么理所当然地说，“你看什么，你告状，我不会原谅你的。”

被戳穿就戳穿吧，自己找个新鬼扇一扇打一打，说不定新鬼就恢复神志了，鬼教鬼怎么做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