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了吗!”
“你若执意要去,那我便陪你一起死,你知道的,我敢说就敢做!”
“你要我死吗?!”
苏雪抠开扣着自己肩的手,却又被拦住腰,她用尽声音向顾羡刺过去,无所谓,这些都无所谓,只要现在能让他回心转意,她说什么无所谓。
“小雪啊”顾羡终于做出一点反应,但说的却是:“你知道我最在乎什么,那你也能明白我为什么会做这个选择,他们逼我,你也要逼我吗?”
“不,不是的”苏雪更加慌乱连忙道,“我,我不是逼你,我只是不想你,不想和你分开,云川哥哥,我离不开你的!”
“求求你了,云川哥哥,我不要一个人!”
“错了,小雪,没有谁离不开谁。”一滴泪从顾羡左眼滑落,顾羡声音都在抖,“这六年来,小雪不也可以过得好吗,你就当我又去战场了怎么样,只是这次我要去得久一点。”
顾羡没说过,当他每次握住苏雪手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消减,每一次看见苏雪疲惫的面容时,都在质问和自责。
“小雪,不要任性。”
“滚啊你们!”苏雪拼命捶打用力,泪水已经糊了满脸,周围一切声音都被排除在外面,她死命盯着顾羡,连眨眼都不敢,怕一下就不见了。
“不怎么样!”苏雪恶狠狠反驳。
眼见就要挣脱出去,几个人赶紧上前从后抱住她腰,没想到一个小丫头力气不小。
浑身被压制得动弹不得,苏雪稍稍停下,哀求道:“我这是任性吗!是任性我也认!只要你回来!你回来吧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顾羡满眼腥红,苏雪的每句话每滴泪都像在凌迟他,一刀一刀往他心上割,他何尝不心疼啊!
那是他唯一爱的人。
侧头不忍再看,双眼一闭,顾羡猛吸口气再艰难呼出,泪水不可抑制的顺着脸颊滚落。
旁边一看戏的狄人不耐烦道:“将军,还等什么呢,是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抬手将泪擦干,顾羡冷着脸扫了那人一眼,那人瞬间不敢吱声警惕的朝后退了几步。
再抬头看向苏雪时,无尽悲伤不舍又浓浓透出来,苏雪眼睛一亮,再度软下声音,“云川哥哥,回来吧,你舍得丢下我一人吗?会有其它办法的,一定会有其它办法的!不是必须要牺牲你的,这全是他们的阴谋,你别——”
苏雪话还没说完,顾羡却转身不再听了,他怕再听下去……就走不了了。
“——云川哥哥,别去!”苏雪急得破音,喊得撕心裂肺,肝胆都在颤。
走之前顾羡还是不忍,回头再看最后一眼明明是想笑的,却怎么也拉不起嘴角,最后只得成个苦得不能再苦的惨笑,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苏雪泪眼模糊,即使这般境地,还是条件反射给予回应,扬了扬嘴角,笑得很难看。
咫尺遥相望。
一阵大风从敞开的城门呼啸而过,带起连日战事压得寸草不生的风沙,朦胧中两人谁也没彻底看清。
只知道,对方是笑着的。
顾羡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同时两边开始一车一车拉进来,周围有难掩兴奋的声音泄漏,只有苏雪被挡在原地无力嘶吼捶打,痛彻心扉。
“不要!别去!”
“停下来!”
“我求你了!顾云川!顾羡!”
“停下……”
回应苏雪的是决绝的,越来越遥不可及的背影。
偃旗息鼓,最后一车粮食进来,城门一点一点侵蚀,直至不见。
“为什么、呼、为什么要丢下我啊……”全身血液宛如倒流,脸色惨白的苏雪身体发软瘫坐下来,阻拦的几人见状识趣放开了手。
心口像是被人撕裂,苏雪双手发抖捂着胸口哭得喘不过气,嘴里还在哑着声喃喃自语,似质问也似心死。
“为、呼、为什么,顾云川,呼,你对我可真狠啊!呼,呼呼……”
胸口剧烈起伏,抽抽搭搭间苏雪突然浑身无力,四肢不受控制的往下坠,眼前一黑,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寂静。
“小姐!”
被挡在外围的小叶子察觉不对劲立马冲过去。
将军是顶好的人,可将军决定之事他不能置喙,他只知和至亲生离死别之痛,所以才偷跑去准备告诉苏雪。
还是来不及。
待苏雪醒来之时,已是午夜,四周寂静得过分,她动了动手指,手心里的东西存在感很强,所有感官仿佛都放在了什么,泪水又毫无预兆的从眼角滑进鬓发。
茫然盯着半空,无声无息地哭了很久。
屋里很暖和,碳火正浓烧的噼啪作响,可她仍觉得冷,仍觉得太静了,所有情绪和理智的弦都在一根一根崩坏。
没有希望了,人不在,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她以为,她不提,扰乱他的视线,堵塞他的耳朵,攥紧他的衣角,就能避开这个结局。
怎么可能呢?
顾羡曾说过他想做个大将军,守住父亲和苏雪,可大将军,要守到东西从来就很多很大,他们从来都被囊括在内,不得明月独照。
一直以来苏雪的担心就在于此,她不是怕顾羡去出征去作战,她怕他不顾性命。
之前借话本之由,她就彻底明白,当选择出现的时候,云川哥哥的骨血还是会叫嚣着做出牺牲。
如今以身殉道,你说的荣耀终究让你得到了,云川哥哥,你还有遗憾吗。
苏雪恨啊,却抵不过心中的爱。
她又想起以前,当时因为烂牙被控制吃糖时她说“云川哥哥我好想快点长大啊,长大我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了。”顾羡当时也是天真的回,“那我也要快点长大,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我就都能给你。”
殊不知,人生在世无力不得之事众多,小时候渴求的长大其实是残酷无情的。
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