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吞吐吐又小声,苏雪着实听不清,边弯腰凑近边柔声问:“你说什么?我有点听不清,没事你慢慢说。”
手将要触到她背上的时候,苏雪听清了,“——小姐,我们真的没粮了!你就……行行好吧!”那夫人瑟缩着朝顾羡看去,将触上又害怕地立马低头。
只敢去看苏雪,一双眼睛饱含泪花,说着就往她身上攀,拽着苏雪死命哀求。
随着不断往下滑的身体,苏雪这才看见那夫人背后还有个七八岁的孩童怯怯的站着,一只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
苏雪尽力托举却还是不敌那位夫人下滑的趋势,直到跪在地上和她的孩子齐高。
顾羡上前扣住人手腕,将苏雪解救出来。
那位夫人原还想攀上来,顾羡眼神一瞥给吓住了,随即反应过来,拉过一旁的孩童让其跪下,“小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求求您救救我孩子吧!您看看他还这么小!再不吃东西他真的会死的!”边说边朝两人使劲磕头。
顷刻间,额头就红肿流血。
苏雪看着就难受,但她,怎么谁也救不了。
旁边的孩子直愣愣看着,不害怕也不说话,先是看向自己娘亲,而后懵懂无知的歪头朝苏雪他们看过来。
苏雪心一拧,跑去厨房把米缸里最后一点米塞到孩子手上。
顾羡看苏雪跑走就猜到她想做什么。
原想说,有一就有二,给了一人那大门口所有的人都得给,他们拿不出来。
转念一想,又觉无所谓了。
“先走吧。”顾羡拉着苏雪,这里动静不小,偏门位置也不算隐蔽。
那夫人头磕得更起劲,嘴里连连说:“谢谢小姐!谢谢将军!谢谢!……”
苏雪最后回头看了那孩子一眼,两人视线相接,那孩子朝苏雪扬起了一个最是烂漫的笑,苏雪心口却刺得火辣辣。
对不起。
两人到了城楼,顾羡将人安置在一旁,“才沏的热茶,你抱着暖暖手,事情处理完了来找你。”
苏雪捧着茶杯忍住想要跟上去的冲动:“好。”
顾羡一走开,苏雪心就狂跳不止,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茶壶里的茶水也渐渐冷却,手心没了温度。
原本不怎么透亮的天幕随着时间推移又压了下来。
再等等,乖乖等着。
苏雪不断安抚自己,最后还是受不了,将茶杯一搁去找人。
上城楼的路上遇到不少将士,但看起来都奄奄的,无精打采,三两坐地上一处或唠嗑或闭目养神。
“还得这样下去多久啊?”苏雪耳边传进一将士的声音,“天天这么打,吃也没得吃,任谁也撑不下去……”
无意窥听,苏雪快步走过,迎面却是一对伤员搀扶着下来,赶忙让开却还是稍晚。
“眼瞎吗?!没看见有人下来啊!”头和手都包裹着纱布的伤员看了一眼苏雪骂道,掺着旁边支拐的人一步一顿,“滚开点!”
苏雪抿了抿唇没说话,又退了几步等人彻底走过才朝城墙上爬去。
左右转了圈,在一墩台瞧见顾羡身影,和旁边手下讨论着什么,苏雪远远看着,没过去。
银冠束发,身姿挺拔,高处的风将额角散落的发丝吹起,依旧可见的紧促眉头。
自云川哥哥回来以后,眉头似乎从未舒展。
苏雪想到这,胸腔就无端生起莫大的悲伤。
“让开!”
身后被重重一撞,苏雪踉跄着紧紧扒住城墙,就见副将焦急的从他身边跑过去。
顾羡被这边动静惊动,一侧头先看见了苏雪,不等他过来,副将就跪在了他面前。
“将军!”副将低着头挣扎开口,“我,我家拙荆不识大体,不知好歹,请将军降罪!”
双手捧着刚刚苏雪送出去的那点粮食。
副将没想到自家娘子竟跑去将军面前要粮,他都说了,他去借,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顾羡将副将拉起来,“说什么呢,我们是给孩子的。”
副将不肯起来,红着个眼抬头,“将军,万万不可啊!我,我家还有的,孩子有的。”
“有也拿着!”顾羡装作恼怒,“你跟着我这么久,叫了我这么多声将军,一点粮食都受之有愧吗!”
副将:“将……”
“若这都有愧,那你以后也就不必再来!”顾羡严词厉色,“我顾羡没有这种兄弟!”
旁边人赶忙上前劝说,“将军给的就拿着吧,嫂子带着孩子不容易,孩子还要长身体呢。”
顾羡不再管跪着的副将,越过众人朝苏雪走来。
身后副将看着将军,抹了把泪站起来,手上拿着那点粮食怔怔站着。
风把眼都吹冷了,副将才把粮食揣好,揣在心口。
苏雪安静看着,等顾羡过来。
顾羡拉过苏雪手暖着,苏雪问:“事情处理完了?”
“差不多,其它细枝末节的就交给他们处理吧,也不能事事赖我。”顾羡笑着打趣。
“那就好。”苏雪低头小声呢喃,挤出个笑才抬头:“那接下来去哪儿?”
“冷吗?”
苏雪摇头,顾羡将暖好的手放下,拢紧苏雪披风才正经说:“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吧,恐怕还有其他事儿找我。”
苏雪乖乖点头。
城楼风大,却不觉得冷,手边源源不断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焦虑不安暂时被压制,经过刚刚一事,苏雪不知为何松下一口气,目光落在城外往日熟悉的景色中。
忽视那些战斗残留的痕迹,苏雪少有得卸下思绪,什么都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