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没私藏粮食你们自己知道啦。”王五坐地上伸展着四肢,反正都是必死的结局他也不怕了。
“你看看你,你张婶朝你借了多少次粮,你打发叫花子啊就给那么点,谁够吃啊,不吃人还能吃什么呢!”
他猛的朝苏雪靠近,盯着她:“你们才是凶手!”
顾羡一把将人推开骂道:“厚颜无耻!”
“哈哈,厚颜无耻又如何?禽兽又如何?”王五将丑陋嘴脸暴露无遗,“我也不想吃人的,你们张婶多好一个人啊,我多喜欢她啊,当初为了能娶她装乖卖丑出力赔笑,平日待她更是不薄。”
“可她呢!”王五双目通红瞪得死大,感觉一不小心就能从眼眶里掉出来,“我说不回来不回来,她偏要回,偏要信你们!”
“现在没粮了,天天念叨,念叨得烦死了!烦死了!让她去找你们借,一拖再拖死活不去,去了就借点牙祭过来,够谁吃!问你们够谁吃!”
收回半挂着的眼珠子,王五几近疯狂道:“那天她又在我耳朵边上念,从早到晚念念念!本来就饿,我就只看得见那鲜红跳动的舌头,像猪舌头,你们知道吗?那是肉啊!多久没吃东西了啊,那可是肉!哈哈哈,我顺手就拿过旁边的砍刀一下下去!”
“死猪终于不叫了,猪血狂飙,衣服上、地上、桌子椅子上……到处都溅着是,我那个激动啊,终于有肉吃了,第一口就把猪舌头拔下来下酒吃了,那叫一个鲜嫩肥美……”
边说边砸吧着嘴,苏雪恶心得快吐了,勒着领子的手不断收紧。
王五仿佛浑然不觉,或者说是不在乎,沉寂在自己的世界还在说:“我不敢点火,怕被人发现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只敢在晚上偷偷的吃。”
“柜子放不下一整头猪,我只好像每次杀猪卖肉时一样,一块块砍下来,剔骨分肉,跟猪也没什么区别嘛,味道也是。”
苏雪感到绝望。
脑海里随着这些残忍的语言一步步生成景象,她仿佛看到了鲜血横流,张着嘴舌头却不在的张婶躺在地上慢慢慢慢地失去生机。
杀猪长凳上赤条条的尸体一点点一点点成块,尸体里残留的血顺着凳腿漫延……
再到王五趴在柜子前把僵硬血白的尸块放嘴里撕咬咀嚼,嘴角唾液稀释的血水、肉渣、骨碎,纷纷扬扬落在她看见的地方……是吃剩的半截手臂和小腿。
一股恶心感直冲上来,苏雪松开人跌在一旁捂嘴呕吐,因为没吃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喉咙不断缩张翻滚,酸水上泛。
顾羡顺着苏雪的背,满是心疼,刚欲说什么,苏雪就拦下他。
这件事,她自己解决,不必干涉。
强压恶心,苏雪擦了擦嘴角站起来,双手颤抖着抽出顾羡腰间佩刀直指向喉,“毫无悔意,我要你给张婶赔命!”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王五收起疯癫状,阴鸷的看着苏雪。
看来是无话可说了。
刀光一闪而过,苏雪扯出帕子将溅在眼下的一滴血擦净,顺便把刀也擦了。
帕子一扔,手腕翻转,佩刀归鞘。
人未亡情消散。
当初的情谊是真,可如今的残害也不是假。
今夜注定是不安宁的。
顾羡和苏雪回家,就听到秋狄又打上来了,让苏雪好好休息,马不停蹄赶去。
“别受伤。”苏雪情绪低落扯了下顾羡衣角说。
顾羡点头,“走了。”
天边抽出一缕白线,苏雪毫无睡意。
没一会儿,外面突然吵闹起来,苏雪直觉不对,是在府门口,赶紧爬起来看什么情况。
“求将军小姐救救我们吧!”
“救救我们吧!”
门口被围堵得水泄不通,小叶子带着几个人站门前拦住试图进门的人,嘴上还在劝说:“大家这是在干嘛!理智一点!要相信将军和小姐啊!”
人群中一看似领头的男人站出来,苏雪认识他,上次闹事的时候。
那人说:“昨天夜里又死了两个,里面还有不到十岁的孩童!”
环望一圈,和其他人对视点头后继续说道:“我们大家实在没粮了,烦请通报将军小姐一声,救救我们大家吧!”
话落,哗啦啦的就跪倒一片在门前,苏雪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怎么回事?”苏雪问。
小叶子小声对苏雪说:“来要粮食的,又饿死人了。”
门口的人见了苏雪,如同油锅里下菜,瞬间沸腾起来。
“小姐!小姐求求您救救我们啊!”几个人跪着往前挪,攀住苏雪裙角。
“我们真的没粮了,救救我们吧!”
“小姐,你看看我孩子吧,我孩子已经两天滴米未进了!”
男女老少、妇孺孩童、甚至襁褓里的婴儿,城中大半的人跪在这里,面黄肌瘦毫无生气。
苏雪竟有些瑟缩,不敢去看,死亡的气息从来没这么庞大的笼罩过来,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些日子,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她面前逝去,从东东娘开始,到阿蒙、张婶、那些将士、一个个饿死的人……她无能为力徒伤悲。
自责和愧疚让苏雪低到了尘埃里,抬不起头。
如果不是她拒绝了张婶的求救,张婶可能不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