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是在城楼上找到的顾羡,休息过后状态好了很多,没这么憔悴,不够依旧能看出瘦了不少,正表情颇为严肃的出神。
苏雪顺着顾羡出神的视线看过去,云城门口除了树就是没人的大路,“怎么了?”
顾羡回神唇线压的很直,“城里被洗劫一空,粮食不多,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他呼出一口气,“得先做好准备,希望秋狄不会发现。”
“希望快点结束。”苏雪也愁起来,跟着说了一句。
“没事,别多想。”顾羡拉过她,将手放在头顶,柔软的发丝滑过指尖,安抚道:“我在。”
眼神温柔的让人想沉溺,一瞬间幻视从前。
然而有棒槌不懂,小叶子上来就问:“将军,城里所有箭矢兵器已清点发放完毕。”
吓了两人一跳,苏雪下意识往旁边一退,顾羡手一空僵在胸前。
“额,将军?”
苏雪尴尬的低头,余光看见顾羡愣怔一瞬,若无其事的甩甩手朝小叶子说:“辛苦了。”
憋笑憋的难受,肩膀都在小幅度抖动。
小叶子不好意思的挠头,“不辛苦不辛苦”说完又看向顾羡,“将军还有事吩咐吗?没有我就去帮着搬东西。”
“暂无它事,去吧。”得了顾羡的话,小叶子开开心心的跑远了。
“忍什么,想笑就笑出来。”顾羡双手抱胸睨人,“都抖得不成样子了。”
“哈哈哈哈”苏雪被识破就索性放开来,笑了好一会儿。
这是件小事却能逗笑人,连日来的紧张和忐忑都被冲淡了一分。
家,总是能带来安全感的,一城人回了家,那些关于生死逃难的紧张焦虑似乎都消失不见,他们终于能安心睡上一觉。
直到几天的平静过去,他们才知道赌输了。
-景和十二年十二月初
晚上,城楼各处都布置的差不多,自从他们发现远处密林上空的黑烟后,轮班值守布控严密,就算秋狄立马攻上来,他们也扛得住一波,拖得起十天半个月。
第二日,城楼的钟鼓再次被砸响,所有人紧急戒备,严阵以待。
就见密林里乌泱泱的一片,都是秋狄士兵,他们在明目张胆的靠近,没一点要藏着的样子。
“太嚣张了吧!”大家气得牙痒痒。
就在大家都准备好迎敌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秋狄大军停了。
顾羡满脸凝重,其他人茫然不解问:“这咋了?咋不动了?”
“不会是怕了我们吧!哈哈”
“怕了才好!敢上来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
过了好一会儿,秋狄还是没动,只能看到不断从林子里冒出来的人头,凑在哪儿排成了个圆弧形,将云城放在中心。
大家都察觉到了不对,没人再说话。
片刻,又出现了让他们不解的一幕。秋狄大军冒个头又退回了林子里,依稀能看到没走远,就在林子里安营扎了寨。
“哈哈!我就说他们是怕了吧!”一个高兴道。
没人附和。
“将军,怎么办?”副将问。
顾羡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沉默片刻才道:“随时注意他们动向,加派驻守人员,一有动静随时报告。”
“是。”
顾羡下完命令没走,依旧把目光放在远处,“对了,我派去送信的回来没?”
副将摇头。
顾羡闭上眼掐了下鼻根,两天早已过去,怕是不会回来了。
*
秋狄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七天过去,这期间还下了场小雪,河面结满冰,秋狄却还是毫无动静,林子里炊烟袅袅,晚上还能看见升起的篝火。
大家开始还戒备森森、严阵以待,每天都紧盯着,生怕一不留神秋狄就攻上来。
现在竟习以为常。
顾羡大概猜到秋狄是什么计划,但只是怀疑,毕竟城里的情况秋狄怎会清楚。
又过了三日,对面秋狄突然窜出来几个人,城楼的士兵刚想通知敲钟就发现那几个秋狄离城楼一定距离后又不动了。
在哪里摸摸索索半天,架起弓射来一支箭,然后又快速蹿回了林子里。
射过来的箭上面穿着字条,交给顾羡写的是:“顾将军,送你个礼物。”
顾羡看完捏作一团丢进火里。
没一会儿,几个绑着手脚的人被推了出来,一松绑便往城门口狂奔。
没等顾羡叫人打开城门接应,如雨般的利箭就从身后袭来,那些人哭喊着,眼看着希望就在眼前,不管扎在手上还是腿上,死死盯着城门,还剩一口气都要抓着土爬进去。
可惜,挣扎着最远的人也连一半都没跑到。
如草船借箭,插得满是。
那些个秋狄杀完人就跑了,守在城楼的将士们却是目睹了全程,气氛瞬间降了温,空气都凝滞不前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羡在里面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去年在醉香楼门口打人的中年富商。
富商舍不掉云城的家业,说什么也不愿离开。
等人都走后,他就缩在家里不敢出去,直到秋狄带了很多人来,一家一户的搜查,他知道必须得走,不然就是死。
他拉了很多人垫背才跑出去,也不知道去哪里,于是就趁着自己有人就去抢劫。
逃难的人很多,他抢了不少,哪里有人就朝哪里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