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当然是讲诚信的人,但现在王爷问这话的意思,想要毁约不成?”
杯子里的酒摊洒在面前,章豫王就知道,贼船好上不好下。
当初成王这小子自视清高不愿与秋狄合作,为了提防成王和南宫穆,他暗地里一直保持着和秋狄的联络,接受了对方的主动示好。
在成王去截杀南宫穆的时候,他主动请缨留守京都,为的就是离开成王视线,保存实力,以便顺势而动。
京都这地方不止是一国之都,还离秋狄不远,占据这里再好不过。
先让南宫穆和成王去斗,不管谁输谁赢,终究是个两败俱伤,他等着坐收渔翁。
可不成想成王竟然是什么白执事,就连八校蔚都在拿在手上。他跟着成王也有个几年,见过成王心狠手辣到什么地步,心机之深如今便是最好的映照。
所以他在得知消息的时候立刻就想后悔。
他怕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成王的对手。
可他怕了,反悔了,秋狄会同意吗?
事实证明,不可能。
被叫做二王子的那秋狄说:“王爷怕了不成?”
见章豫王没回答,随即一笑,“王爷有什么好怕的?他成王不过手上多了点筹码,我们一定就赢不了吗?”
二王子好言劝道:“先前少羌不是还信誓旦旦,想来分一杯羹,可你看,只要我们从中轻轻挑拨几句,现在还不是自顾不暇。”
“王爷何必如此妄自菲薄,就算成王有了八校蔚又如何,我们秋狄几十万大军再加上王爷您,还怕没胜算吗?”
章豫王心中陡然一静,慌乱不再,好像……是这么回事。
二王子看章豫王表情就知道他动摇了,接着道:“王爷要知道,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船都开了一半想下船,你说我能同意吗?”
“就算我同意,那你说把船开回去让所有人下船,王爷就真的能全身而退?”
“大海茫茫,王爷抓得紧你的浮木吗?”二王子直直盯着章豫王的眼睛,眼里是又黑又沉的滚滚暗潮蛊惑。
软硬兼施,识时务者为俊杰。
章豫王冷静下来,他根本亡羊补不了牢,现在一旦决定反悔,单凭他根本就治不了秋狄一族,他回不了头。
远在天边的成王这根浮木,是抓不住的。
命这东西,还是得抓在自己手上。
如果,赌赢了,那将是无上的荣耀。等他坐上皇位拿下兵权,还怕什么,这天下都是他的。
这番想来,章豫王回去就叫人撤了。
二王子眼中波涛翻滚,回了住处。
“准备的怎么样?”他坐在虎皮交椅上架着腿问。
下面的人毕恭毕敬回道:“禀王子,我们的人已有四成埋伏于各城内外,只待王子一声令下,随时行动。”
二王子放下腿直起身笑道:“很好。”
“不过我们现在还得解决一个人。”他双手撑在大腿上突然抬头直视那人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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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雪记得那天晚上,天特别高夜也特别深,四下都十分安静,连风声都没有。
就在这深深安眠的绵长寂夜里,不知何处传来嘎吱断裂的一声脆响。
“哇——啊——”
随之响起的是尖锐刺耳的声音。
似黑猫夜啼,谁家孩童被噩梦惊醒陡然放声大哭,哭声凄厉惨绝毫无预兆的高高炸开。
他们从梦中惊醒,心跳不止。
顾羡直觉不好,披上衣服便朝外去,苏雪紧跟其后。
越靠近大门,细碎的声音越明显。
顾羡缓缓拉开大门——
“铛!”
城楼的钟声突兀砸响,紧接着便是一记记短促高亢,“铛铛!”
“铛铛!”
声波荡过云城,是城门钟楼在示警。
钟声过后,细碎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只一瞬间,顾羡双手青筋暴起立马关上大门,反身捂住苏雪耳朵。
只是徒劳。
苏雪瞳孔放大,只觉脑子轰的一声,全身血液倒流,各种声音破开隔膜涌进耳朵。
“啊啊——哇哇——”
“来人啊!——救命——”
噗呲一声长刀从背后横穿,尖叫戛然而止。
持刀的人、倒地的人、奔逃的人......她看见对门有两个甲兵拖着个人,路上尽是是蜿蜒的血迹。
“怎,怎么了?”苏雪颤抖着抓住顾羡手问。
顾羡抓住她将门紧紧扣好往回走,“他们不是汉人,是秋狄。”顾羡和秋狄纠缠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能分辨。
砰!
大门被砸响,苏雪身体也不自觉抖了一下,顾羡回头看向大门,撑不了多久。
阿蒙和另一个下人听到动静赶过来,顾羡让他们把所有人聚在一个屋子里,告诉苏雪他去外面看看情况,让她在里面等着。
“所有人听好,待在这里不要出来,保护好小姐的安全!”
大家瑟瑟发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围着苏雪又惊又怕,外面安静没一会儿就时不时传来让人恐惧的动静。
苏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是第一次这么直面杀人场面,她一时调节不过来,控制不住发抖。
不慌不慌,她抚着心脏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