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二年九月
顾羡光明正大的上京了。
苏雪虽想再度跟随,但顾羡不许不说,家中铺子无人,她也走不开。
这次上京顾羡没去别处,径直走向了皇宫门前。
“咚!咚!咚!”
“咚!咚!咚!”
声音不绝于耳震天动地,似有天大的冤情在怒诉。
“这是?这是什么声音?!”大街上一妇人被震了耳,惊恐问道。
周围所有人几乎都望向同一个方向——皇城。
寂静中一道声音颤颤巍巍地说:“这,这不会是登闻鼓的声音吧?!!”
如同蜻蜓点水的一下,所有人回过神,瞬间沸腾起来。
“是,是登闻鼓!”
“有人敲了登闻鼓!”
“竟然有人敢敲登闻鼓!”
“是谁啊?!”
“去看看!”
几乎是所有人,他们立马放下手上在做的事,匆匆往皇城门口聚集而去。
顾羡还在用力击鼓,他早就想过了,有些真相不能就这样埋藏于地下,随风远去。
他不在乎这个举动会不会助长成王,他只想让凶手付出一点代价。
登闻鼓自古而立,无论身份地位凡有重大冤情皆可击之以直达天命。
多年未响,可不要忘了所谓的“天道正义”啊。
哼,顾羡嗤笑。
被匆匆赶来的士兵架住时,顾羡抬头,迎来的是无数探究疑惑的视线,人山人海。
他嘴角一扬,眼神晦暗不明,当即喊道:“吾乃大将军顾靖山之子顾羡,今日击鼓,是想状告当今陛下谋害我父性命!”
声音不大不小,清晰荡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耳郭。
一些紧赶慢赶的人,刚到这里,就被这句话一震,僵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就连扣押的守卫都是闻之色变,顾羡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道在慢慢就消失。
顾羡不知道他们是在震惊顾靖山之死有疑还是在震惊竟然有人敢状告皇帝。
又或者二者皆有。
但他不在乎,反正他的目的达到了。
人尽皆知的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趁机挣脱守卫的控制,顾羡从怀里摸出诉状半跪在地向斜上方展开。
他双臂彻底撑开才勉强将血红诉状展露出全貌。
终于,通政司的人赶到惊醒在场所有人,他们赶忙夺过顾羡手中诉状,守卫也回过神来重新将顾羡扣押。
诉状在紧急往上递交,消息在不断传开,顾羡在登闻鼓面前受杖。
凡击登闻鼓者,以命为博,均需受数十杖仍至百杖。
一下一下的板子落在身上,顾羡面不改色,仿佛感受不到痛,但凡受过杖之人就会明白,十杖都难挨,况之数倍。
不知第几杖,顾羡背后渗出了艳红的血迹,恰巧今日他穿着素白,仿若后背开出来凄厉的红梅。
在板子又一下落上去的时候,被摧残蹂躏开来,不复红梅模样。
打板子的人顾忌着顾羡身份,念着大将军顾靖山的好,手上的力气是越放越小,还剩最后几杖时,几乎是高高扬起轻轻落下,顾羡差点以为打完了。
不消一个时辰,诉状就到了南宫穆手上,他当即震怒,立刻就想杀了顾羡,只怪当初太过心慈手软,没能给顾靖山安个谋反的罪名诛杀九族,斩草除根。
好在他还带一点脑子,知道不能在这时候就杀了顾羡,否则就是坐实了罪行。
顾羡被打入狱中,听候行审。
事情闹得很大,皇帝没办法,只能宣布交给大理寺去审查,实则早就找好了替死鬼。
只不过得明面上等几天。
顾羡将所有打算都告诉了苏雪,但远在云城的她听闻顾羡下狱的消息时还是不免心头一紧。
顾羡对苏雪说,他一个人上京去击登闻鼓,把事情闹大,他可能会被南宫穆打入狱中,但迫于民众压力,南宫穆不会马上杀他。
大概率会找个替死鬼或者什么的,反正不可能是他,来草草了事。
但这样一来朝中人都会明白,就是他南宫穆。
天下万民或许最终还是被蒙骗过去,但总有一些人会把这事放在了心里。
他没办法报仇,只好把这水搅得更混。
苏雪担心的问,那你之后怎么办?皇上会放过你,放你回来吗?
顾羡不准备瞒着苏雪,实话实说他也不确定。冲撞天子死也不为过,但是事出有因也算情有可原,他罪不至死。
而朝中之人,可能会念在顾靖山的面子上替他求情,成王那边应也稍有助力。
这么算下来,有七成把握。
但这是场赌博,胜算再大,也难免万一。
苏雪恍着一颗心去了铺子,看得心不在焉,等最后去看自己的花铺时,隐约看见一群人鬼鬼祟祟的,在她看过去时,又立马移开视线遮遮掩掩。
当时云川哥哥不让她一起上京,就是怕她受到危险,她想了想,也怕落入别人手中成为威胁顾羡的把柄,才断绝了这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