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也吓到了。
经历这么一回之后苏雪搞吃的之前会先弄清楚能不能吃,能不能一起吃。
顾羡也会在花册里批注“不可或可食用”几个大字。
回到家,苏雪去厨房端提前做好的点心,顾羡去了书房,心情说不上的烦闷,但他不会把这种情绪带给身边的人。
他的情绪外向表现不仅会影响他还有他身边的人,甚至还会影响到战事结果。
战事六年,他也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心思。
自打入了朝堂,顾羡就算有所准备,也还是避免不了一次次的失望,也难怪自古以来总有人吟唱怀才不遇,愤愤而郁终。
单是这个,顾羡其实也不至于烦,而是顾靖山死后,坐到这个位置上,顾羡才发现有些东西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比如顾靖山的死。
阳谋、阴谋、诡计这些才是朝局,利益可将血缘都摒弃,心思单薄的人在其中是寻不到生机的。
再观如今之齐,危矣。
“云川哥哥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这次我把蒲公英叶煮过水再加上绿豆一起揉进了糯米粉里”苏雪手上糕点个个圆润饱满,面上撒了桂花作装饰。
顾羡转回思绪,捏起一个胖乎乎的团子大口咬了下去。
“怎么样?怎么样?”苏雪直盯着人吃,十分期待。
嚼嚼嚼
嚼嚼嚼嚼…咕咚!
咽下去了。
还不能松口气,“有栗子、枣、梨……还有些东西我吃不出来。”顾羡每到这时候都常感无力,实在答不出来了。
“差不多吧”苏雪大发慈悲,“里面有我用之前存的花熬的馅,不知道也正常。”
呼——
“但看云川哥哥刚刚的样子…”苏雪抱胸审视:“不好吃?”
顾羡:“哈哈哈哈可能—嗬额—吗……”
苏雪:“……”
苏雪放开手抖了抖裙摆,不紧不慢地坐在顾羡对面,微笑道:“就是得说实话嘛。我是那种不可理喻不辨是非蛮不讲理的人吗?”
“你不是吗。”顾羡心虚地在心里说。
“不是。我一向善解人意,你实话实说怎么会怪你呢,是吧?”
顾羡苦笑,脸都僵了:“小雪做的真的很好吃,我说的是可能吗?可能难吃吗!”
苏雪拿了本折子在手中把玩,也不看他。
没法,顾羡开始哄人:“真的,我不骗你,除了有点噎外,味道真的不必说。要对自己有点信心。”
顾羡说的是实话,当初虽然中毒了,但吃的时候他真的觉得是人间美味,现在这个也不差。
想让顾羡说点好话太难了,苏雪想。
但苏雪不知道的是,要是让赤风军里面随便一人看到他们将军话这么多还这么好声好气,怕是要惊掉下巴。
架不住顾羡一本正经说好话哄人,又记着人奔波劳碌了一天,苏雪决定放过他。
桌上有一本摊开的折子,才写了几个字,笔还搁在上面,苏雪便随口一问。
“刚回来的时候递了个本子,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准备再写一份递上去。”顾羡说。
既然递过一次,以顾羡现在的身份肯定也没人敢拦着不上,一旦问起来很容易败露,所以只能是陛下避而不谈。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想明白,顾羡更不必说。
如此执着,苏雪有点好奇,没过脑脱口而出:“所为何事?”
说出口后才立觉不妥,这些事情不是她可以过问的。
“是想劝陛下废制,下等人制如今弊端尤多,各族互为仇敌,我国强盛倒也无可畏惧,怕就怕一方崛起联合他方各族,那……”顾羡面色无异,顿了下继续说道:“自先皇以来我国颓势便显,现如今更是严重,税法改革杯水车薪还不知能否获得预期,根源还是在下等人制上。”
下等人制施行多年,汉人自认为高人一等,齐国自施行以来确实也获利不少,但反噬过来的是各族不可化解的深仇大恨,是可以预见的硝烟血色。
没有人会愿意一直活在地下,活在压迫与残害的黑暗中长久如此。
就齐国刚与秋狄结束的战争来说,已经在爆发了。
胜利只是一时,世仇还未了。
说来可笑,齐国骄矜,战胜而不取财源,以蛮夷之国为之属,其内物帛本皆所有,与秋狄订约时,反恤边寒苦地布大国恩泽,施以钱财粮物。
小恩小惠,情同施舍。
何况齐国也的确是抱着施舍的态度。
顾羡没把苏雪当外人,只要她想知道,那他定毫无保留。
苏雪听完一时也生起了担忧,她是养在深闺里却从不学什么三从四德的姑娘,她自小与顾羡在顾靖山的督促下饱读诗书,她知道,顾羡的忧思不是没有道理。
这下算是知道圣上为何视而不见了,身处上位的统治者骨子里刻着高贵,不会在乎底层蝼蚁的生存,在乎的是其存在的价值。
压迫剥削来获取最大利益,已理所当然。
这不可能错。
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云川哥哥这般几次作为,势必触怒权贵,引人心生不满,朝中处境怕是举步维艰。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顾羡在税法改革时一番言论早已惹众人不满。
几次三番上书废除下等人制更是雪上加霜,一些人已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只要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