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几个,牙齿措不及防猛磕了下,以为吃到花生就结束了的顾羡舌头都在痛,牙齿还在余震。
一见顾羡停下,苏雪这次没等顾羡拿出来立刻拍手说道:“财运满满,年发有息!”
“云川哥哥,看来新年你要走大运了!”
顾羡看着拿出来的铜板,用发颤牙齿磨了磨作痛的舌头,实在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抬头看向苏雪的表情满是无奈,仿佛在说“你呀你”。
苏雪憋不住大笑,“我本打算只包个铜板的,但母亲说包花生给你好一点,健康长寿。我想反正寓意都好,就都包来给你了。”
剩下的饺子顾羡吃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苏雪来个“寓意好嘛,就顺便多包了几个”。
那顾羡的牙齿可以不要了。
所幸苏雪也担心顾羡的牙,除了那两个饺子外,其他的都普普通通。
差不多申时左右,府上来人称是苏雪母亲想请顾羡上门行哺食。顾羡命人取了些东西后便随苏雪一同过去。
到的时候,苏母已在门口侯着,见着人来忙吩咐身边丫鬟去让人上菜。
苏母刚想行礼,顾羡连忙扶住,先一步开口叫了一声“阿母过年好。”
既是阿母,苏母也不再坚持行礼。
“欸,过年好,过年好,快进屋来坐,马上就开吃了。”苏母招呼着顾羡。
“粗茶淡饭的,云川还望莫要介意。”苏母朝避开上位的顾羡道。
顾羡看着满桌鱼肉知是客套赶紧道:“哪里哪里,这都是我爱吃的。阿母操劳一番辛苦了。”
两人几来我往才坐上桌开动,门口鞭炮声齐响。
照习俗,除夕日行餔前需放鞭炮,用膳期间各处鞭炮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说起来这算是顾羡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一个人过年,虽然以前顾靖山也有过年未回的情况,但至少心里还连着条线,留着念想。
更何况顾靖山每次都会算着日子写份家书带点小玩意寄回来,省去路时,到顾羡手上也就除夕前后。因而并不觉有什么。
如今线一断,平日还可忽视的孤寂如藤蔓般攀爬而上,紧紧缠绕心房,摆脱不得。
可此刻,满桌佳肴、鞭炮声响、阖家欢乐的日子竟不觉。
“吃这个,这个好吃。”
顾羡收回思绪,看见苏雪夹了一大夹菜,筷子颤颤巍巍,飞速放到自己面前碗里。
顾羡也不客气端碗尝起来:“确实不错。”
“云川喜欢吃就多吃点,自家人也不讲究那些个规矩。”苏母接过话头道:“回来这么久,除却文定那日,都没好好看看你,早就预备请你过来吃个饭,聚一聚,今日便自作主张了一回。”
“阿母说的哪里话”顾羡放下碗筷才道“说起来也是小辈无礼,早该前来拜见阿母一番,却因事务缠身一直拖延,还请阿母见谅。”
苏母:“都是公事,那自当为先,何谈见谅。”
“再者,都是一家人,不讲究个这些。”
……
饭后闲聊几句,苏母去歇息,苏雪便带顾羡上院子里看自己种的花。
能在北方冬天存活的花是极少数的,气温低不说,被雪一压那还能活。
所以苏雪养的不多,死的多。
现都是些看着活着的,撑了了厚厚的膜布,晚上就抱屋里去。
膜布里盆挨着盆,一片绿意中乍然一亮,一朵作喇叭状的黄花点缀其间,零星又显眼。
“很好看。”顾羡语气放得很轻,他是真的觉得好看。
“是吧!”苏雪自豪道:“我可是费了老大劲才养出这一朵。”
“小雪很厉害!”顾羡笑了笑夸赞道,但笑容并未维持,情绪好似不高。
他一眼便认出是自己带回来给苏雪的雅蒜,品种是极少见。
都知雅蒜又叫金盏银台,其花瓣洁白如银,花心宛如金盏。可顾羡觅得的开出来却只有黄色,估计连花匠都不曾见过,还是顾羡去勘察地形时正逢开花于崖边石缝中偶然发现。
能觅得这么多花种,还多亏了作“小山”时的同军袍泽。他们一听顾羡在收集花种送人,打趣过后,在外也常跟着留心。
不过始终难有长久,一人又一人,最后不知离散在哪片战场、哪座城池,最终被大雪掩埋消失。
苏雪似有所觉,注意到旁边一颗枝叶还算茂密的树,趁其不备猛撞上去。
顿时窸窸窣窣大片大片的掉雪。
顾羡傻站在树下,头发衣领肩背瞬间沾染雪白。今日才化还残存在枝桠叶片上的雪水在暴力摇晃下跟着往下掉,顾羡感受到一些水滴顺着脖子滑进了腰间,一阵酥痒后被衣物吸收。
苏雪撞了树也没逃,就扒着树乐,眨着亮闪闪的大眼看顾羡的狼狈样。全然没发现站在树跟的自己逃过了雪没逃过雨,全身都被打湿。
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过来”顾羡叫苏雪。
苏雪没动。
顾羡:“小雪。”
语调微拖,像是警告又像是示弱。
苏雪才不信,自小一起长大,别看顾羡人模人样,坏心眼一点不比旁人少。
眼下一看就是想骗自己过去。
苏雪没过去,瞥见顾羡一动,顿时如同受惊的小兔子四窜而逃。顾羡往左,她往右;顾羡往右,她往左。
两人围着树转了几圈,又围着石桌转了几圈。
再这么转下去,顾羡怕身上衣服都要干。
于是飞身滑过石桌一把逮住了调皮的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