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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雨停了。
一自称叫叶永安的半大少年找上门来,给了苏雪一匣子,说是将军交代的。
苏雪打开匣子,入目便是两包钱袋和一本稍厚的书册。
两个钱袋子里装的全是种子,一个是蒲公英,另一个里种子各异苏雪全都不认识。
去翻书册,上面画着种子长大开花的样子,旁边写着介绍和关于它的小故事,顶上用朱砂批注了大字。
全是顾羡的字迹。
于是苏雪就明白另一个钱袋子里的种子是什么了。
刚回来,苏雪知道顾羡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这时候还记得她,还记得当初的承诺,她很高兴。
既然山来不及就我,那便我来就山。
苏雪和顾羡青梅竹马,自小就常常出入顾府,一路自是畅通无阻,直达书房。
案上顾羡正襟危坐,低着头神情认真,只是眉头微蹙,逆光中身形线条更为冷硬。
苏雪扒着门,有那么一瞬间她下意识还以为是顾靖山坐在那里。
而她和顾羡依旧在左侧的小案上一起背着那些拗口难懂的诗文经赋。
顾羡似若有所感,抬眼就看见门上歪着个头愣神的苏雪。
苏雪回神一惊,刚想叫人却又不知为何突然害怕瑟缩,不敢轻易开口。
“扒在门上作何?”顾羡看见了苏雪的欲言又止,先开口道:“不进来吗?”
苏雪磨磨蹭蹭的进去,来之前一直沉浸喜悦和兴奋中,一心想着快点见到人,一时一刻、一分一秒也等不了。
现在真见面了,苏雪又不知如何开口,该说些什么了。
“云川哥…哥……”苏雪怯怯的开口,能听出声音里的犹豫。
“嗯。”顾羡放下手上折子,直视苏雪。
变了。
眼前女子,已是亭亭玉立。
皓齿温唇,容色净透,褪去年少青涩,越发标致起来。
“怎么站这么远?”
“过来”顾羡招手道。
苏雪遂走近了些,眼神左右闪躲,手脚都无处安放。
顾羡自顾靖山去世后常年八风不动的情绪,在看见苏雪此刻后不住的翻涌,心下一阵晦涩。
小时候的苏雪,可是个脸皮厚的,自从见到小小的顾羡端着吃食送过去后,就挪不开眼了,每天闹着要去他家。
不管顾羡理不理她,去哪里都屁颠屁颠跟着,一口一个云川哥哥喊。八九岁大的孩子后面每天都缀在个闹喳喳小尾巴,外人见了都说这俩兄妹感觉真好。
但多亏有了苏雪这个小尾巴作陪,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有趣起来,他也很少觉得孤独。
强压下去,顾羡开口故作熟敛道:“怎么?不认识了?”
“小雪。”
熟悉的称呼听得苏雪鼻头一酸,忙应声答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声小雪叫出来感觉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后知后觉的,苏雪才发现自己这是“近乡情怯”,而她的云川哥哥也为此小心翼翼。
她喊道:“云川哥哥。”
顾羡看着她,“嗯。”
“云川哥哥!”不再犹豫,不再迟疑,苏雪左脚微微后撤,猛的飞奔过去。
还和小时候一样。准备奔跑的时候要撤一只脚蓄力。
顾羡提前预判起身,稳稳接住。
……
两人就这样抱着,直到顾羡隐约察觉肩头濡湿。
苏雪哭得无声无息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要钱的簌簌往下掉。
“我,我好…想你。”苏雪缓了好一会,抽抽搭搭的说,说完依旧埋在顾羡脖颈处不撒手。
顾羡揽着人轻轻拍着苏雪的背,“我知道的,我也很想你。”
一听这话,苏雪刚止住的情绪又上来了,哪想当初这一走就是六年啊。
苏雪在顾羡肩头抹了下眼泪,又抱了好一会儿才分开。不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后,失而复得的欢喜才丝丝缕缕浸出来,空气里似乎都带着点甜味。
“你先站起来我看看”苏雪命令道,“再转两圈”。
在顾羡依言而转,任由苏雪上下其手。
说来好笑,在军营里说一不二,冷面寡言的少年将军,让站就站、让转就转。
“你有哪儿伤着了吗?”那场梦至今还让苏雪心有余悸,此刻见着人定是要好好看一番的,“腰怎么样?手怎么样?脚呢?”
顾羡这才反应过来,拿下苏雪放在他身上的手拢住,“别担心,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给我讲讲这几年的故事吧,没能陪在身边,我挺想知道的。”怕苏雪再胡思乱想,顾羡说。
心下一酸,苏雪老老实实的讲着这几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也就稀疏平常,可听的人却认真。
她在担心的同时,顾羡也怕跟不上她的变化吧,想从只言片语中窥见那些错过的时光。
后来苏雪才知道,不止于此。
后几日,苏雪又没见着人,顾羡上京去了。
人还没回来,事情就先传开了。
“得圣上赏识,欲将公主许配于顾小将军。”
苏雪脸色一下就不好了。
和公主……的话,她好像没有可比性。
到了晚上苏雪彻夜难眠,辗转反侧,公主是比她好,是金枝玉叶,尊贵无比,可她总觉得云川哥哥不会愿意。
怎就叫人捷足先登了呢!
苏雪既害怕又担心,怕顾羡愿意也怕他不愿意,抗旨不遵可是要杀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