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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画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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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栖枝没有闭眼。

她站在那里,看着两柄刀朝自己刺来。

刀锋在灯火下划出两道冰冷的弧线。

白栖枝看着听风听雨脸上那两张没有表情的脸,没有闭眼等待宿命的安排。

她在想,倘若她死在这里,也好。

不会再累了。

不用再受苦了。

她甚至想伸出手来拥抱这一次决绝的死亡。

可刀锋刺到身前的那一刻,听风听雨的身形忽然一扭,像两条蛇,在同一瞬间改变了方向。

刀锋错开了白栖枝的身体,擦着她的衣袂划过,割断了几根飘散的发丝。

两道软剑一般的靓丽身形在交错中旋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像两只配合了无数次的手,像两条绸缎般精准无声地在一瞬间交换了位置。

然后,她们朝同一个方向冲了去!

也就是在这时,萧长乐终于松开缠绕着白栖枝的百足千手,笑:“小山子,你以为他们是你的人?不。他们是我的人。”

“我说过,我要她。”

孔怀山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两柄刀朝自己刺来,动都没动,甚至连眼都没眨。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厅堂内炸开,震得白栖枝耳膜发疼。

听风听雨的刀,被数十柄骨朵同时架住了。

那些骨朵是从屏风后面伸出来的,一柄接着一柄,蒜头形的铁锤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密匝匝的,像从地底冒出来的铁棘。

屏风轰然倒塌,露出后面黑压压的人——

辽兵。

披甲的,着裘的,手持骨朵的,密密麻麻,站满了整间厅堂。

他们的眼睛在灯火下闪着光,像一群饿狼,盯着厅堂中央那几只无处可逃的猎物。

孔怀山依旧坐在太师椅上,纹丝不动。

他重新拿起那串伽南香佛珠,一颗一颗地捻,不紧不慢。

“郁罗是我的刀,刀用久了,以为自己长了手,会自己握了。”他抬头,直直看向萧长乐,声音不高不低,“阿姐,何苦呢?”

他早知无论是听风听雨还是郁罗——那个名叫耶律奴的男人,他们都是萧长乐的人。就因为是借来的人,所以从来就没有当成自己人用过。

他们不过是柄能替他剔除杂事的刀,就像街头巷尾用来除去牛羊内脏的刀一样。

快,但却无法剁骨削筋。

“小山子,”萧长乐站在白栖枝身旁,看着那黑压压的伏兵,眨了眨眼,忽然笑了,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你还真是长大了。”

孔怀山没有答话。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辽兵动了。

骨朵高举,聚成高高的浪,带着沉闷的风声砸下来,欲将人拍得粉身碎骨。

郁罗纵身挡在萧长乐面前。

“主子小心。”

弯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圆月般的弧光,将那最先砸下来的两柄骨朵荡开,骨朵砸在地上,青砖碎裂,碎石飞溅。

更多的骨朵落下来了,从四面八方,像暴雨,像冰雹,带着能把人骨头砸成齑粉的沉重力道。

听风听雨护在他两侧,刀光交错,堪堪挡住了第一波攻势。可骨朵太重了,每一次格挡都震得她们虎口发麻,刀身嗡嗡作响。

听风的刀被一柄骨朵砸中,脱手飞出,她来不及去捡,只能用左手拔出靴筒里的短刃,近身搏杀。

听雨的刀被骨朵卡住了,她一脚踹开面前的辽兵,刀还在对方骨朵的锤头上嵌着,她便弃了刀,从腰间摸出两枚银针,扎进扑上来的辽兵咽喉。

郁罗的弯刀在一柄柄沉重的骨朵之间游走,刀锋专挑辽兵的手腕、脖颈、膝窝。可骨朵的攻势太密了,密得连呼吸都困难,他的身上已经挨了好几下。肩膀、手臂、后背,每一处被骨朵砸中的地方都传来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人太多了。

杀了一个,冲上来两个;杀了两个,冲上来四个。

郁罗三人的阵型在潮水般的攻势下被一寸一寸地压缩,一步一步地后退,退到了白栖枝和萧长乐身前,再也退不动了。

他的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血浸透了他那件黑色的粗布衣裳,在灯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眼见一柄骨朵就要迎面砸来,白栖枝不及躲闪,就要被砸中。

关键时刻,萧长乐拽着她的手臂将她一拦。

“姐姐别怕。”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平静,“妹妹在呢。有妹妹在,就必不会叫姐姐玉殒香消。”

孔怀山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捻着佛珠,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个在看棋局的旁观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阿姐,”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穿过厮杀声,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收手吧。你保不住她的。把她交给我,你还是我的阿姐。这四海八荒的大长公主,还是你的。”

萧长乐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碧涔涔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孔怀山。

后者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又落下。

伏兵的攻势骤然加猛。

郁罗终于撑不住了,被一名辽兵一刀砍在肋下,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柱子上,滑落在地,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听风听雨拼死挡在他身前,可她们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刀都握不稳了,只是凭着本能、凭着多年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一刀一刀地挥出去,一刀一刀地挡。

萧长乐没有看他们。

她依旧站在那里,用两只惨白的胳膊缠绕着白栖枝,一动不动。

“……”

白栖枝听她在自己耳边念了句什么,砍杀声太大,她没有听清。

下一秒,地上突然蹦出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

它们像是尘埃,却在地上弹跳得比疯狗还可怕;它们又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却又咬住敌人的耳鼻喉眼后就顺势钻了进去。

白栖枝只见那些辽人士兵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样,双目赤红,流出血来。他们如同被摆弄好的木偶,身形诡异地扭曲,而后,像是一个个被重新拼好缝合的人般,手持骨朵朝孔怀山的方向砸去。

厅堂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血从刀尖上滴落的声音。

一滴,两滴。

落在青砖地上,像有人在不紧不慢地敲着木鱼。

孔怀山站起来,一步步向白栖枝走去。

白栖枝退无可退。

她猛地朝天一喊:“来人!”

声音落下的刹那,十几名手持打神鞭的官兵从房顶应声而落。

他们衣着怪异,像是被巨大的金甲包裹而成,地上那些还在跳动的小黑粒想要扑上去啃食他们的血肉,却无一不被弹回。

这帮人如同天降神兵,打得辽人越战越退。

硬鞭击打骨朵的声音不断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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