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栖枝 > 第385章 作困

第385章 作困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阿姐!阿姐!”好在宋长宴眼疾手快地扶住,才不叫她晕死在地上。

白栖枝从书房里出来时手里还握着笔,墨迹未干,墨汁溅在地上,洇开一朵墨梅。

看着宋长卿那张被毁掉一半的脸,白栖枝先是心头一冷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随即,四肢百骸都几乎要被怒火焚毁。

若不是身处冰天雪地,白栖枝估计会当场自焚而死。

她强忍着这股怒气,装着镇定,将笔递给身旁的春花,声音尽量克制不抖:“先把宋大人抬进东厢房,床铺已经收拾好了。他身上的伤太多,动作一定要轻。”

季长乐和贺行轩已经架得胳膊发酸,闻言直接把人往里送。

宋长宴想要上前帮忙,却被白栖枝一把拦住:“你身上伤还未好,况且阿姊还要有人照顾。放心,这里一切有我。”

宋长宴张了张嘴,看着白栖枝那副镇定得不像少女的脸,把话咽了回去,点点头,全盘信任。

白栖枝顾不得同他多说,心照不宣地点头,疾步跟上季长乐和贺行轩:“春花姐,劳驾打盆热水来,要温的,不要太烫。再去把我房中那瓶金疮药拿来,还有干净的棉布,多拿些。琉璃——”

话音未落,一直处于暗处的琉璃无声无息地现身:“白老板。”

“去城中请郎中,要快,但也要隐秘些,不要惊动任何人。请了直接从后门进来,多加小心。”

“是。”话音未落,原本单膝跪地的琉璃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里。

这般爽利的性子,倒叫白栖枝不合时宜地想起芍药来。

眼下不是瞎想多想的时候。

白栖枝甩了甩头,急忙跟进东厢房里。

屋内地龙烧得正暖。

宋长卿已经被安置在床榻上,贺行轩正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擦他脸上干涸的血迹,手抖得厉害,帕子好几次都没拿稳。

季长乐正站在一边骂他。

骂着骂着,白栖枝进来了,她就立马换了一副乖巧的神情,赶紧凑到白栖枝身前,却不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以备不时之需。

白栖枝走过去,接过贺行轩手里的帕子:“我来。”

贺行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见白栖枝那张平静的脸,就跟看到救星似的,急忙退到一边,紧紧地看着,生怕下一秒就会有用到他的地方。

白栖枝用温水浸湿了帕子,拧干,一点点地擦拭宋长卿脸上的血痂。

血痂被温水浸软,一点点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粉红色嫩肉,以及那道深刻见骨的鞭痕。

“嗯!”宋长卿昏迷中似乎感觉到了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白栖枝手抖了一下,稳住,又继续擦下去。

隔着手帕,白栖枝摸到了宋长卿额头灼热的温度。

怎么会这么烫?

“贺行轩。”白栖枝连头都没转,急匆匆道,“去叫人煮一锅姜汤,再叫人准备好治理风寒的药。快去!”

贺行轩忙不迭地去了,季长乐见此情此景她也不好再留下,也陪着他一起出去了。

适时门外传来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文老先生几乎是小跑着进来。

看着床上几乎满脸死意的宋长卿,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匆匆忙忙地赶到床边,因为太急,差点绊了个跟头。

老人径直扑到榻边,只一眼,身体便剧烈一晃,若不是及时扶住床柱,几乎要栽倒。

“子远……我的子远啊……好孩子,醒醒,快醒醒!”

老先生的声音破碎不成调,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想要碰触学生枯槁的面颊,又怕碰疼了他,最终只握住宋长卿的手。感受到手心一片阴冷湿凉,他当即再受不住,一下子落下泪来。

昔日学堂里最为勤奋端正的孩子、这个在京城里几乎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孩子,如今被害成这样,叫他这个做师长的如何能不伤心?

白栖枝听到这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呼唤没有回头。她擦完了脸上的血,又去解宋长卿的衣领。

眼下生死攸关,自然无法理会什么男女大防。

破烂的囚衣领口被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解起来很费劲。

她用左手一点一点地揭,每揭一下,宋长卿就痛得闷哼一声。

白栖枝紧紧地蹙着眉。

衣领解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青紫的瘀伤,还有几道已经结痂的鞭痕,新旧交叠,触目惊心。白栖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帕子浸入温水中,拧干,继续擦。

许久,屋里安静下来。

春花送了热水和药过来,也被她打发走了。

屋里又只剩下白栖枝和文老先生两人。

白栖枝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拧了帕子,坐在床边开始清理宋长卿身上的伤。温热的帕子拂过狰狞的鞭痕、拂过青紫的瘀伤,拂过宋长卿那被铁链磨破的、露出红肉的腕骨时,透过帕子,白栖枝尤能闻到牢狱里的血腥气。

她尽量放轻了动作,尽量让自己的手稳,不抖。

并不是害怕。这样残忍的伤,她在误入乱葬岗时已经看得分明,如今这般,不过是在心疼。

她无法做到看着这样一个端方雅正、挺拔如竹的人被生生折断、被踩进泥里、被折磨成这副模样却熟视无睹。

恨啊。

是恨啊。

水凉了。

白栖枝起身去叫春花来换,却再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靠在门框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不让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掉下来。

“春花姐。”

春花手脚麻利,听到呼唤端着盆出去,换了热水回来,帮白栖枝拧好帕子,递了上去。

白栖枝继续静静地擦着。直到宋长卿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些,白栖枝才收拾好一切,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将烛火拨暗了些,然后搬了两把椅子,先扶着文老先生坐在床边后,才自己坐到床尾,静静地看着。

老先生握着宋长卿的手,一遍遍念叨着要他不要心存死志,一遍遍地念叨着要他醒过来,一遍遍念着他的好,一遍遍念着两人在京中过的这几年。

白栖枝静静地听着,秀气的远山眉眉头从未松过。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宋长卿那张一半完好、一半狰狞的脸上。

眼见文老先生说得口干舌燥,白栖枝吊着胳膊给他倒了杯茶水:“先生还请放宽心,师兄吉人自有天相,很快便会醒来。还请先生珍重身体。”随后又坐回原位,垂眸看着宋长卿那张破了相的脸,不知在想什么。

一深一浅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慢慢合到了一处。

不知多久,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琉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白老板,郎中请来了。”

白栖枝起身开门,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背着药箱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显然是被琉璃一路拎来的。

白栖枝侧身让进:“老先生,劳烦了。”

老者进去,放下药箱,穿匀了气,径直朝床边走去。

文老先生急忙让座。

老郎中先看了看宋长卿脸上的伤,又搭了脉,翻看了眼皮,沉吟良久。

白栖枝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良久,老郎中终于开口:“这位大人外伤虽重,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将养些时日便能好。只是——”他顿了顿,看向白栖枝,“只是他身有旧伤,又在水牢里泡了多日,寒气入骨,元气大伤,怕是要落下病根。还有这脸上的伤,就算愈合也会留疤,老夫能做的有限。”

有没有限能保住一命就好。

白栖枝点点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劳烦老先生开药,外伤内服一起。另外,他身上还有几处新伤,需要重新清洗包扎,我方才只是简单地处理了下,怕是不妥。”

老者应了,打开药箱,开了方子,白栖枝立马让琉璃去抓药,又亲自送了老者出门。

回到东厢房时,宋长卿还没有醒,文老先生仍失魂落魄地看着他。

白栖枝只得先劝慰了文老先生暂且回去,一切都有她在这里守着。

随着文老先生的离开,屋内彻底静了,只剩下昏迷者微弱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窗外传来风偶尔吹过树梢的声响。

不知怎么白栖枝竟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耳鸣不止。

她强撑着回到窗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让自己也歇一歇。

就歇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