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三年级时,在黑湖边,他本能救下塞德里克·迪戈里。那时他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一个赫奇帕奇,一个他平时会嘲笑的“傻大个”。但现在他明白了:因为黛西在边上看着。因为他不希望她眼中的自己,只是一个见死不救的懦夫。
那个瞬间,他选择了光明,哪怕自己都没意识到。
现在,他还能选择吗?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银色的物件——一枚破损的双面镜碎片,边缘锋利,镜面暗沉。这是斯内普偷偷塞给他的,在他被软禁时,通过家养小精灵传递。只有一半,无法通讯,但斯内普说:“当另一片靠近时,它会发热。仅此而已。”
此刻,镜片冰冷。
德拉科将它贴在心口,低声说:“安全。等我。无论如何。”
他不知道黛西是否能感应到,但他需要说,需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等他,还有人相信他不是怪物。
雨声中,他逐渐陷入药物带来的昏沉睡眠。梦里,他站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上,手里握着魔杖,面前是倒下的身影——看不清是谁,只有一滩不断扩大的鲜血。黛站在走廊另一端看着他,眼神从温暖逐渐变为惊恐,最后化为彻底的冰冷和憎恶。
“怪物。”她说,然后转身消失。
德拉科在梦中伸出手,却只抓住空气和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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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晚,格里莫广场12号。
黛西也睡不着。
她躺在狭窄的铁架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摇曳的阴影。房子在夜间发出各种诡异的声响——木板吱呀,管道呻吟,偶尔有沉闷的撞击声从楼下传来(可能是克利切,布莱克家族疯癫的老家养小精灵在捣乱)。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天里,她没离开过房子一步。唐克斯教了她一些基础防护咒,穆迪对她进行了“彻底检查”(包括吐真剂测试,那感觉像被剖开脑子翻找),金斯莱评估了她的魔法水平,卢平则温和地和她聊了几次天,试图缓解她的焦虑。
但焦虑从未离开。
她担心德拉科,担心纳西莎,担心霍格沃茨的朋友们。她不知道乌姆里奇对外宣布了什么,不知道父母是否已经收到消息,不知道塞尔温家族是否因此受到牵连。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的守护神召唤稳定下来了。在卢平的指导下,她可以在三秒内召唤出完整的猞猁守护神,而且持续时间长达十分钟。卢平说这是惊人的天赋,尤其是在她这个年纪。
“守护神咒的力量源于快乐记忆和正面情感,”卢平说,看着银色的猞猁在厨房里轻盈踱步,“但在极端压力下,强烈的保护欲也能激发它——就像你在诺特仪式上那样。你很有潜力,黛西。”
潜力。她能做什么?她仍然是个五年级学生,被通缉,困在一栋破旧的老宅里。
今晚,唐克斯值夜班(凤凰社成员轮流守卫房子),卢平在书房研究某种古代魔文,其他人各自休息。黛西被允许在房子内自由活动,但不准靠近任何窗户(可能有窥探咒),也不能试图联系外界。
她坐起身,从枕头下拿出双面镜碎片。三天来,她每天注入魔力三次,镜面总是显示那个简单的“安全”符号。没有变化,没有回应。
她想起斯内普的话:当另一片靠近时,它会发热。
德拉科的那一片,在哪里?在他手里?还是被没收了?他收到过她的信号吗?他知道她还安全吗?
突然,镜子微微发热。
黛西猛地坐直,心脏狂跳。不是幻觉——镜片在她掌心确实变得温暖,而且温度在缓慢上升。
另一片在靠近?德拉科在附近?不可能,这里是伦敦,马尔福庄园在威尔特郡。
除非……德拉科离开了庄园?或者,持有另一片镜子的人不是德拉科?
热度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开始消退,最终恢复冰冷。
只是短暂的感应。可能只是魔法波动,或者另一片镜子被短暂激活又关闭。
但这一点点温度,让黛西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涌出。这是三天来第一次,她感觉自己和德拉科之间还有一丝微弱的联系,哪怕只是通过两片破损的镜子,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
她擦掉眼泪,握紧镜片,低声说:“我在这里。我安全。你也一定要安全。”
窗外,伦敦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惨淡的月光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黛西下床,走到窗边(她不被允许开窗,但可以透过玻璃看)。格里莫广场在月光下安静异常,连只猫都没有。远处,伦敦城的灯火在雨后的雾气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这个世界如此庞大,而她如此渺小。战争即将到来,她被困在安全屋里,所爱之人在敌人阵营深处,未来模糊不清。
但至少今夜,镜子发热了。
至少今夜,她还相信他们之间的联结没有完全断裂。
至少今夜,她还活着,还有机会变得更强。
她回到床上,这次闭上眼睛,努力入睡。明天,她要请卢平教她更多防御咒语,要问唐克斯关于阿尼马格斯的实战应用,要学习一切能在黑暗中保护自己和她所爱之人的东西。
而在马尔福庄园,德拉科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左手腕的标记灼痛不已。
他摸索着找到那半片镜子,紧紧握在手心。
镜片冰凉,没有回应。
但他依然握着它,直到黎明第一缕灰白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
两个少年,在伦敦和威尔特郡的两座牢笼里,握着同一对镜子的碎片,隔着战争的黑夜,等待着不知是否存在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