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黛西向前一步，几乎贴着他，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需要你时时刻刻护在羽翼下的雏鸟，德拉科。我是可以自己奔跑、跳跃、在荆棘中寻找生路的薮猫。你给了我冬青枝项链，你冒险把我从乌姆里奇办公室带出来，这些我都无比感激。但我不希望你因为要‘保护’我，而把自己逼到绝境，去做那些会让你灵魂碎裂的事情。”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指尖擦过他颧骨上那道已经淡去、却依旧留有痕迹的旧伤。

“如果……如果那个‘仪式’真的无法避免，如果你被逼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悬崖边……”黛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她思考已久、却一直不忍说出口的话，“我要你优先考虑的，是你自己。是你怎么活下去，是你怎么在黑暗中保持最后一点清醒。而不是……怎么保护我。”

德拉科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如果仪式需要……需要伤害别人，甚至可能是……”

“我知道。”黛西打断他，眼眶微微发红，但眼神无比清澈坚定，“我知道那可能意味着什么。但我更知道，如果你因为我而彻底坠入黑暗，那会比任何□□上的伤害更让我痛苦千万倍。德拉科，我要你活着，哪怕手上沾了洗不掉的污秽，哪怕心里背负重如山岳的罪孽，我也要你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可能在未来某一天，走出这片黑暗，才有可能……赎罪，或者至少，停止制造更多的伤害。”

她的眼泪终于滑落，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滚烫。

“答应我，”她哽咽着，近乎哀求，“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选择让你自己能继续走下去的路。不要为了我……牺牲掉你最后的人性。那不是我想要的保护，那是对我们两个人最残忍的背叛。”

德拉科彻底僵住了。他看着她泪流满面却异常决绝的脸，听着她这番颠覆了他所有认知、却又直击灵魂最深处的请求。一直以来，他都被灌输着家族荣誉、纯血责任、以及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目标的信念。保护所爱之人，似乎也应该是不惜代价、甚至牺牲自我的。可黛西却告诉他，她不要这种牺牲，她要他活下去，哪怕肮脏地活下去，也不要他为她背负永恒的诅咒。

这太……荒谬了。却又太……动人了。

巨大的冲击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她滚烫的泪水和那双盛满了痛苦与爱意的、无比坚定的眼睛。

许久，许久。久到黛西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德拉科忽然动了。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闭上眼睛，滚烫的液体从他紧闭的眼角渗出，与她脸上的泪水混合在一起。

“……我答应你。”他用几乎听不见的、破碎的声音说，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逾千斤，“我答应你，黛西·塞尔温。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我会选择……活下去的路。哪怕那条路……通往地狱。”

这是一个无比沉重、充满了未知罪恶的承诺。但黛西知道，这是她在目前的情况下，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一个让他至少在绝境中，还有一丝求生意志的借口。

她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颤抖的身体，将脸埋在他冰凉的颈窝里，无声地哭泣。为这残酷的世道，为这无可奈何的抉择，也为他们这份在黑暗中扭曲生长、却依旧竭力想抓住一点光明的、绝望的爱情。

德拉科也用力回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仿佛这是世界崩塌前最后的温存。

储藏室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尘埃、泪水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与决绝。

他们都知道，风暴眼正在收缩。

那个无法避免的“仪式”和随之而来的巨变，即将撕裂霍格沃茨虚假的平静。

而他们刚刚达成的这个苦涩的约定，或许将成为支撑彼此走过最黑暗时刻的、唯一的东西。

雏菊愿意扎根在染血的土壤旁，只求那棵青苹果树不要彻底枯死。

即使未来枝头结出的可能是毒果，她也愿意等待，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救赎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