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不是,”德拉科的声音紧绷得像快要断裂的弦,“你信吗?”
黛西转过头,看向他。他站在暮色里,校袍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得可怕,眼下乌青浓重。最让她心惊的是,他右边颧骨上有一道新鲜的、已经凝结但依旧刺眼的暗红色擦伤,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划破的。
她的心猛地一揪,所有质问和怀疑在看到他脸上伤口的瞬间,化为了更深的恐慌和心疼。“你的脸……怎么了?”
德拉科下意识地偏过头,想用头发挡住伤口,但已经晚了。他扯了扯嘴角,那个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没什么。训练时不小心。”
“什么训练会伤到脸?”黛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想看得更清楚。那伤痕不深,但位置显眼,绝不是普通的“不小心”。
德拉科却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靠近和视线。“这不重要。”他生硬地说,“回答我的问题。潘西说的,你信吗?”
黛西看着他躲避的姿态,看着他脸上的伤,想起潘西那些恶毒的话,想起他消失的警告和未曾出现的救援,想起染血的家书和冰冷空洞的眼神……各种情绪在胸中冲撞,最终,化为一声带着哽咽的质问:
“德拉科,你让我怎么信?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把我推得远远的,用最伤人的方式!然后突然出现,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警告,又突然消失,留下我一个人去猜,去面对潘西那些话!现在你带着伤出现,问我信不信你……你至少,给我一个相信的理由啊!”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不是委屈,而是愤怒、不解和深深的无力。
德拉科看着她脸上的泪水,灰蓝色的眼睛里冰封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那里面翻涌着剧烈的痛苦、挣扎,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柔情。
他猛地伸手,似乎想替她擦去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又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紧紧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理由?”他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理由就是……如果我告诉你,父亲用钻心咒惩罚我,因为我没能‘及时’获取更多关于D.A.和波特的情报,因为我还在‘不必要地关注’一个赫奇帕奇……你信吗?”
黛西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理由就是,”德拉科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残忍,“诺特他们……在玩一些更‘深入’的游戏。黑魔法。诅咒。为了证明‘忠诚’和‘价值’。这道伤,”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是其中一次‘展示’的纪念品。不小心被溅到了。”
“理由就是,”他向前一步,逼近她,灰蓝色的眼睛死死锁住她,里面是滔天的痛苦和某种决绝,“乌姆里奇抓你们的那晚,我确实被叫走了。不是去商量什么事,是去‘观看’一场……审讯。一个家养小精灵,因为试图给波特报信。我看着它被……最后,是我亲手给了它一个‘清理一新’,处理掉痕迹。然后我回到地窖,吐得昏天黑地。”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黛西心上,让她浑身发冷。
“现在,”德拉科看着她惨白的脸,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和疲惫,“你还想要理由吗?还想知道,为什么我要把你推远?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能说?”
他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因为靠近我,知道的越多,你就越危险。因为我的世界,现在就是这么肮脏、丑陋、充满血腥和疯狂。黛西·塞尔温,你的世界有阳光、朋友、D.A.和正义的信念。我的世界……只有粉红色的噩梦,钻心剜骨的‘父爱’,和越来越深的黑暗。”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她无法承受的东西——眷恋、痛苦、决绝,以及一种近乎告别的沉重。
“所以,别再问为什么了。也……别再靠近我了。潘西说得对,我只会拖你进地狱。”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背影融进苍茫的暮色,孤独而决绝,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罪恶与黑暗。
黛西站在原地,泪水无声地流淌,浑身冰冷。晚风吹过,带走了他最后的话语和气息,只留下湖边无边的寒意,和她胸中那颗被真相撕裂、痛到麻木的心。
雏菊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而露出狰狞獠牙的青苹果,终于亲手,
将她推下了那片他正在沉沦的、万劫不复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