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在走廊里发生的、极其短暂又尴尬无比的“安慰”事件,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虽然这水面本就暗流涌动)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似乎并未很快平息,尤其是在德拉科·马尔福这边。
对于黛西·塞尔温来说,那是一次冲动的、令人后悔的失误,她竭力想将其遗忘,并严格执行了“看见马尔福就绕道”的策略。
然而,对于德拉科而言,那短短几十秒的遭遇,却带来了一种全新的、令他极其不适的体验。
一种强烈的不自在感,开始如影随形。
以前,他看到黛西·塞尔温,情绪是简单而直接的——鄙夷、不屑、带着优越感的嘲讽,以及一丝因她赫奇帕奇身份和偶尔回嘴而生的恼怒。这种情绪让他处于一个熟悉且掌控自如的心理高位。
但现在,情况变得复杂了。
那次走廊里,她突然冒出来的、结结巴巴的、堪称灾难的“安慰”,像一道不合时宜的光,突然照见了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刻。她看到了他卸下傲慢伪装、仅仅是一个因为当众出丑而愤怒委屈的男孩的样子。
这让他感到一种赤裸裸的、极其难堪的暴露感。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她的反应。她不是幸灾乐祸地嘲笑(这他反而知道如何应对),也不是害怕地退缩,而是……一种笨拙的、试图说点什么却又搞砸了的……关心? (尽管他死也不会承认那是关心)
这种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打乱了他所有的应对脚本。他习惯了她或沉默或带刺的回击,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善意”(哪怕极其蹩脚)。
于是,这种无法归类、无法妥善应对的情绪,转化为了无处不在的不自在。
他开始下意识地避免与黛西·塞尔温的直接接触。魔药课上,他不再将目光刻意投向赫奇帕奇那边寻找嘲弄的机会,而是专注于自己的坩埚,仿佛那里面藏着世界上最迷人的奥秘。如果斯内普教授训斥她,他会立刻移开视线,或者假装整理材料,不再投去落井下石的目光。
走廊相遇时,他会提前改变路线,或者突然对窗外的风景、墙上的肖像画产生浓厚兴趣,直到她走过去。如果避无可避,他的目光会飞快地扫过她,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弹开,下巴会比平时抬得更高,步伐更快,仿佛要急切地逃离什么令人不适的磁场。
他甚至减少了对赫奇帕奇学院整体的地图炮式攻击。虽然依旧傲慢,但那些针对“饭桶”“废物”的群体性嘲讽明显减少了。仿佛一提到赫奇帕奇,就会不可避免地联想到那个特定的、让他不自在的人。
这种变化细微但持续,连他身边的克拉布和高尔都隐约感觉到了(虽然他们说不清是为什么)。潘西·帕金森则更加困惑和不满,她发现德拉科似乎更加烦躁,而且对她那些关于“泥巴种”和“纯血叛徒”的附和言论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