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阳光彻底沉下去时,报告的最后一页终于定稿。许様把电子版存进U盘,抬头见于植正盯着“小微企业入驻园区”那部分数据出神,指尖在“23家调研企业,5家符合入驻标准”的字样上轻轻点着。
“于主任,怎么了?”她把U盘装进文件袋,声音还带着刚哭过的沙哑。
于植抬眸,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温柔,多了几分锐利:“这5家符合标准的企业,有3家在走访时提过,盛达曾威胁他们退出入驻申请。”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暗的街道,“当时只当是企业间的竞争,现在想来,没有官方人员纵容,盛达不敢这么明目张胆。”
许様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快步走到桌前,翻开调研本,指着其中一页:“是这三家——苏姐的馄饨店、老周的五金铺、林姐的文创工作室。苏姐说过,盛达的人跟她说再不撤申请,以后面粉都进不到;老周有次接电话时特意避着我,后来偷偷说盛达威胁断他的五金货源;林姐更直接,说盛达的人提了‘李副区长都点头了,你们别不识抬举’。”
“就是这个。”于植转身,目光落在调研本上那些潦草的批注上,“盛达想垄断园区小微企业资源,把这些散户变成他们的供应链附庸,从中抽成;李副区长收了好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暗中撑腰。这就是他们的把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这些情况报上去?”
“不能直接报。”于植摇了摇头,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定稿的报告,“现在流言正盛,直接举报李副区长,会被说成是‘报复性攻击’,反而落人口实。我们得借工作的名义,让证据自己说话。”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报告扉页的“区委书记批示处”,“书记最近一直在抓小微企业就业保障,这是我们的突破口。”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默契。没有多余的话语,却都明白彼此的意思——用最扎实的工作,最无可辩驳的证据,击碎那些龌龊的流言。
第二天一早,许様就带着录音笔和调研本,再次去了园区。她没有先找那三家企业,而是先去了苏姐的馄饨店。刚到店门口,就看见苏姐正对着电话发脾气:“我说了不撤!你们凭什么断我的面粉?”
许様推门进去时,苏姐正好挂了电话,看见她,眼圈瞬间红了:“许博士,你可来了!盛达的人又打电话威胁我,说再不同意,明天就没人给我送面粉了!”
许様赶紧递过纸巾,把录音笔放在桌上:“苏姐,您别激动。您把刚才他们说的话,还有之前威胁您的内容,都再跟我说一遍,录下来做个凭证——我们能帮您解决这事,但需要您的配合。”
苏姐愣了愣,看着许様坚定的眼神,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说!他们上周三就来了人,说‘李副区长都跟我们张总吃过饭了,园区的小商户都得听我们的’,还说……还说不撤申请,就让我这店开不下去……”
录音笔转动的“沙沙”声里,陈桂英的声音带着愤怒和委屈,一字一句都成了最有力的证据。接着,许様又去了老周的五金铺和林姐的文创工作室。老周翻出了盛达之前给的“供货协议”,上面写着“若入驻园区,自动终止供货”;林姐则找出了当时与盛达人员交涉的微信记录,里面赫然有“李副区长那边我们搞定了,你们没戏”的字样。
收集完证据时,已经是下午。许様坐在园区的长椅上,把录音整理成文字,又把协议和微信记录拍成照片,发给了于植。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比起前几天的压抑,此刻她心里满是踏实——这些不是空穴来风的流言,而是能戳破谎言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