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様把最后一页调研记录归档时，窗外的桂花已经落了薄薄一层。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两下，是尹含章发来的定位，附言“老地方，我带了新烘的龙井，你爱喝的明前款”。

茶馆的玻璃窗正对着大学的桂花道，尹含章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发尾别着枚珍珠发卡，指尖绕着茶盏的流苏，她学的是视觉传达，连喝茶的姿态都带着点艺术生的随性。看见许様进来，她立刻把一碟桂花糕推过去，眼神里带着促狭：“你这几天跟于主任走得够近的，我爸昨晚吃饭时还说，发改委都传开了，新来的许博士跟于主任形影不离。”

许様咬了口桂花糕，甜香混着龙井的清苦在舌尖化开，忽然想起馄饨店里于植递纸巾时的温度。她刚要辩解，尹含章又补了句：“别紧张，我爸可是夸于植的，说他是区里少有的不拿企业好处的官。上次盛达想扣什么场地保证金，是他压着没批，还帮小企业追回了三个月租金。”

尹含章的父亲是市文旅局的副局长，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消息向来灵通。许様知道闺蜜是真心为自己好，便松了口气：“就是正常的工作对接，他帮我找了好多往年的补贴数据，还把自己的企业走访笔记借我看，对论文特别有用。”她避开尹含章的目光，指尖划过手机壳上的薄荷图案，声音轻了些，“而且……他是真的在乎那些小微企业，不是装样子。”

“这点我信。”尹含章搅了搅茶杯，语气忽然沉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但你得小心李副区长，我爸说他最近跟盛达走得特别近，上周还借着指导招商的名义，把园区的招商方案要过去把关，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我爸还听说，盛达最近想办个什么座谈会，地点选在城郊的望湖度假山庄。你也知道，那种地方偏僻得很，最容易出猫腻，我爸让我提醒你，能不去就别去。”

许様的心轻轻一沉。昨天于植打电话时还提过，东部园区招商进入关键期，盛达是重点竞标企业，却没说座谈会的事。她想起于植车胎被扎的那天，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茶杯，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盛达找于主任谈什么？总不能真的关心小微企业吧？”

“好像是说要对接小微企业入驻的补贴细则，还说要请专家论证。”尹含章皱起眉，拿起手机翻出父亲发来的消息，“你看，我爸特意跟我强调，‘城郊私人山庄的场合不安全，别让许様掺和进去’。盛达才不关心什么小微企业，他们明明一直想把那些小作坊挤走，好独占园区的供应链资源。”她拍了拍许様的手，眼神认真，“反正你别去，万一被算计了，你爸远在外地，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许様没接话，心里却泛起波澜。她的调研数据是制定补贴标准的关键依据，如果盛达真要谈这个，于植大概率会让她到场。

与此同时，发改委三楼的办公室里，于植正对着招商方案皱眉。小王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份烫金邀请函，语气带着顾虑：“盛达刚送过来的，说想请您和许博士去望湖山庄开闭门座谈会，专门对接小微企业入驻的补贴细则，还说已经邀请了财政和工商的人作陪。李副区长的秘书也打来电话，说李副区长全力支持，还让您务必带许博士过去，说调研数据是制定补贴标准的关键。”

于植拿起邀请函，鎏金的封面上印着盛达的logo，落款处还有李副区长的签名。他指尖划过“望湖度假山庄”六个字，指腹能摸到纸张的凸起，忽然想起上周园区夜间巡查时，看见盛达的总经理张总偷偷给李副区长的车塞购物卡，当时他没戳破，却默默记在了心里。

“李副区长那边还有什么说法？”他抬头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秘书说，李副区长希望这次座谈会能敲定补贴细则，方便后续小微企业入驻。”小王顿了顿，补充道，“我打听了下，望湖山庄是盛达老板的私人产业，里面的安保都是盛达自己的人，咱们的人未必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