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鸣笛声渐远时,赵老实还坐在地上抹眼泪,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扳手。“于主任,多亏您来了……”他哽咽着开口,指节因为用力泛白,“他们说盛达要扩厂房,让我三天内搬出去,不然就强拆,我以为是吓唬人的……”
于植蹲下身,扶他起来时目光扫过散落的五金件——螺丝滚得满地都是,几个崭新的水管被砸得变形,墙角那台老旧的台锯还冒着青烟。“您先清点损失,我让小王陪您去派出所做笔录。”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产权证明我记得在审批系统里有备案,下午就让人把复印件送过来,没人能强占您的铺子。”
赵老实连连点头,眼眶通红地跟着小王走了。许様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于植弯腰捡起地上的调研本——刚才跑过来时不小心掉在地上,封面沾了点泥土。他用指尖轻轻擦掉污渍,“吓到了?”于植走过来,把本子递给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许様摇摇头,指尖碰到封面的泥土痕迹,忽然想起刚才他冲下车的模样——西装外套被风吹得鼓起,眼神冷得像冰,完全没了长椅上的温和。她忽然明白,尹含章说的“官场人的精”或许没错,但于植的“精”,是藏在规则里的守护,不是算计。
“于主任,盛达集团为什么非要拆这家店?”她忍不住问。
于植抬头看向盛达集团的方向,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他们要建供应链中心,赵老实的铺子正好在规划的入口处。李副区长一直想促成这事,说是提升园区形象,其实是想拿盛达的投资充政绩。”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肯定还会找机会刁难。”
许様掏出录音笔,按下播放键——刚才混乱中,她下意识录下了盛达员工“不搬就拆”的呵斥,还有赵老实的哭诉。“这个能当证据吗?”她把录音笔递过去,眼里带着点倔强,“不能让他们白欺负人。”
于植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忽然笑了:“能。不过光有这个不够,得找更多被盛达刁难的商户,凑齐证据链。”他接过录音笔,放进西装内袋,“你今天先别走访了,把上午的调研记录整理一下,尤其是陈桂英和林浩的证词,说不定能用上。”
两人刚要走,许様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沈师兄”三个字。她接起电话,语气瞬间轻快起来:“师兄,怎么突然打电话?”
“刚从财政局出来,听说你在东部园区调研,顺道给你带点东西。”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带着点书卷气,“我在园区西门的桂花树下,你过来一下?”
挂了电话,许様看向于植:“我博士师兄沈知远,毕业后在财政局政策研究室工作,说要给我送点资料。”
于植的指尖在文件袋上轻轻敲了敲,点头道:“去吧,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他看着许様转身走向西门,发尾的桂花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心里莫名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西门的桂花树下,一个穿浅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戴细框眼镜,手里拎着个棕色文件袋,看见许様就笑了:“师妹,好久不见,又漂亮了。”
“师兄少打趣我。”许様笑着接过文件袋,里面是厚厚的财政补贴政策汇编,扉页上写着“沈知远赠 2024”,字迹清秀,“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调研?”
“上周跟张教授吃饭,他提了一嘴你的课题。”沈知远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沾了点泥土的帆布包上,眉头微蹙,“调研不顺利?看你这模样,像是跑了不少路。”
许様把五金店的事简单说了说,沈知远听完叹了口气:“盛达集团跟李副区长走得近,你别太硬碰硬,免得吃亏。”他从口袋里掏出瓶矿泉水递给她,“财政局刚更新了小微企业补贴的补充细则,里面有些特殊处理办法,赵老实的事或许能用得上。”
许様眼睛一亮,连忙道谢。
“我听说你和于植主任一起调研?”沈知远轻声问,语气里带着点审视,“听说他在区里很有魄力,就是行事太刚,得罪了不少人。”
“于主任是个很负责的人。”许様下意识反驳,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太急,耳尖微微泛红,“他帮了园区里很多小微企业。”
沈知远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调研时注意安全,有财政政策方面的问题随时找我,比找于主任方便。”他看着许様把文件袋放进帆布包,补充道,“晚上一起吃饭吗?我知道有家不错的淮扬菜。”
许様刚要答应,手机突然响了,是于植的私人号码。她接起电话,于植的声音带着点急促:“许博士,你现在还在园区附近吗?李副区长带人去了利群服装厂,说要核查企业合规性,估计是冲你来的。”
许様心里一紧,沈知远见状立刻道:“我送你过去,我的车就在附近。”
利群服装厂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李副区长站在最前面,穿着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指着车间的方向训斥陈桂英:“你们这消防通道都堵了,还敢开工?赶紧停业整顿!”
陈桂英脸色发白,手里紧紧攥着工装衣角:“李区长,那是临时放的布料,我马上挪开,别让我停业啊,工人还等着发工资呢!”
“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李副区长的语气带着嘲讽,目光扫过人群,正好看见于植快步走来,手里拿着消防检查记录,直接递到李副区长面前:“李区长,利群服装厂上周刚通过消防检查,记录在案,不存在违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