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漫过产业园区的围墙,许様就站在了“利群服装厂”的铁门前。帆布包里装着调研本、录音笔和提前打印好的企业档案,封面折角处写着小王昨晚发来的备注:“厂长陈桂英,52岁,申请过3次小微企业补贴均未通过,原因:缺乏规范财务报表。”
街道办的老张踩着电动车赶来,车筐里还晃悠着个保温杯:“许博士,等久了吧?陈姐这厂子不好进,前两年记者来采访,她把人直接轰出去了。”
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人探出头,头发里还沾着根线头,看见老张就皱起眉:“又是来问补贴的?说了我这儿没账本,爱咋咋地。”
“陈姐,这是发改委派来的许博士,专门来听咱们小企业难处的。”老张赶紧打圆场,偷偷给许様使了个眼色。
许様没提补贴的事,只是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帆布包:“陈厂长,我妈以前也开过小饭馆,知道管账本有多头疼。我不是来查账的,就是想看看您这儿的生产情况,没准能帮上忙呢?”
陈桂英的眼神松了些,侧身让他们进来。车间里弥漫着布料和缝纫机机油的味道,十几台老旧的缝纫机“哒哒”作响,女工们低着头踩踏板,布料在她们手里飞快流转。靠窗的角落堆着几摞成品童装,标签上印着“外贸尾单”的字样。
“坐吧,就这张凳子干净。”陈桂英拖过个塑料凳,自己拉了把木椅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却没点燃,“不是我不想做账本,厂里就三个会计,还是兼职的,上个月刚把去年的税报完,哪有精力弄补贴要的那些报表?”
许様翻开调研本,笔尖悬在纸上没动:“补贴申请系统不是有线上填报吗?您试过吗?”
“试了!”陈桂英突然提高声音,指节敲了敲旁边的旧电脑,“那上面全是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我连权责发生制都听不懂,填到半夜也没填完,还把密码给忘了。”
许様指尖在“线上申请系统”几个字上画了个圈,想起自己在初稿里写的批注。她掏出手机,点开小王发的补贴细则,凑到陈桂英面前:“您看这条,其实像您这种员工少于50人的企业,可以申请简易流程,不用提交完整报表,只要有进货凭证和工资表就行。”
陈桂英愣了愣,眼神里先是惊讶,接着泛起委屈:“没人告诉我啊!上次去政务大厅问,窗口小姑娘就扔给我张单子,说照着填,填不对就不给过。”
录音笔在口袋里轻轻震动,许様按下暂停键,起身走到缝纫机旁。一个年轻女工正在缝袖口,手指被针扎得通红,却只是含在嘴里吮了吮又继续干活。“大姐,你们平时加班多吗?”许様轻声问。
“赶订单的时候天天加,加到十点给二十块加班费。”女工头也没抬,“陈姐人不错,就是厂子利润薄,去年冬天连暖气都舍不得开。”
许様的笔尖在本子上飞快移动,墨水晕开小小的黑点。她想起于植昨晚那条“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电话”的短信,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她想先自己把情况摸透。
离开服装厂时已近正午,老张要带她去吃园区食堂,许様却指着不远处的“科创电子科技公司”:“张叔,咱们顺道去这家看看吧?”
科技公司的门面亮堂得多,玻璃门擦得能照见人影,前台小姑娘穿着职业装,听见调研二字就拨通了电话。几分钟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走出来,递上名片:“许博士您好,我是负责人林浩,刚创业两年。”
办公室里摆着几排电脑,几个程序员正对着屏幕敲代码。林浩泡了杯咖啡递过来,苦笑一声:“您是为补贴来的吧?我们申请的‘科技创新补贴’被驳回了,说我们研发投入占比不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