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脑开始和牵着缰绳的手较劲,一个让她快跑,一个让她留下。
“小姐,您还在犹豫什么?”男爵看到她停下,立刻投去不满的目光,“公爵总走在前面,她在的时候,我们会知道,没人会受伤。”
“我知道,只是……”米茨有种不好的预感,周围空气的味道开始变得污浊。
菲特利斯已经给了她足够的提示,贸然进去只能是送死。她们需要一个计划,尽可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就不该指望你。”男爵没什么耐心,拔出剑用力一指,“所有人,跟我冲进去!”
几个卫兵犹豫地看了眼米茨,选择留在原地,不过大部分还是跟着男爵进去了,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现在怎么办?”出乎意料的,米茨开始询问菲特利斯的意见
“看您想不想救他了。”
“我不会放弃任何人。”
“即便是一个粗俗无礼的人?”
菲特利斯对男爵的表现很惊讶,就好像他面对着的从不是一位公爵家的小姐,而是被奴役的仆人。
换作别的贵族,绝不会忍气吞声。
米茨沉默了。
她确实很生气,塔尔德男爵从前也没表现得多尊重自己,刚才更是当着一群人的面贬低她,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偏偏是这样的家伙,生活在莱落。
过了整整一分钟,她才又开口:“只要我还是卡贝尔家的小姐,就必须救他。”
不是因为不在乎他轻蔑的态度,而是他生活在卡贝尔家族的领地,这个地方不该充满了抱怨和仇视,个人情绪决不能凌驾于誓言之上。
米茨坚信,如果妈妈在这儿,一定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菲特利斯无声瞥了她一眼,下马,接过卫兵手里的火把:“龙裔在吃饱后会陷入沉睡,是击杀它们的最佳时机。”
但那个愚蠢的男爵刚刚弄出了不小的动静,没准会惊扰龙裔。
“时间不多了,必须赶在他们把龙裔吵醒前找出来。”
余下几个卫兵茫然地看着米茨,直到她点头,才跟着进去。
月光被高大的枯木遮蔽,失去了唯一的光源后,林地里愈发阴森。别说龙裔,就连先前进去的那批人都不见了踪影。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林中的雾气越来越浓,空气中充斥着不详的气味。
忽然,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伴随着木棍被碾碎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拖行。
声音越来越响,那东西的移动速度很快!
身后的灌木丛不断晃动,米茨猛地回头,死死盯着。
“救……救命……”一声轻微的呜咽,即便已经破碎得不像样,但米茨还是听出,那是塔尔德男爵的声音。
她上前砍断碍事的树枝,把人拖出来。男爵的右手被撕扯地血肉模糊,他抬头,惊恐地看着米茨:“不,不能过去,那家伙……那家伙太可怕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头怪物的体型比之前看到的要大上数倍,也更加凶猛。
“它来了!来了!”男爵已经没有了先前的狂傲,双腿用力蹬着,手脚并用往后爬。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头顶跃下,“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把浓雾搅乱。
火把的光透过迷雾,映出里面足足三米高的身影,模糊不清。
它发出刺耳的嘶吼,伴随一股腥臭的热气,一甩尾,将男爵身侧的卫兵掀飞数米。
“跑。”菲特利斯推了米茨一把。
米茨还扯着男爵,踉跄几步,回头:“你呢?”
菲特利斯没说话,转身拔出剑,准备给她争取时间。
耳边传来男爵痛苦的呻吟声,米茨一咬牙,拖着他往林地边界跑。
她们进来还没十分钟,要不了多久就能出去。
可渐渐的,米茨发现不对劲:
周围的雾似乎比先前还要浓,身后的龙裔没有追来,战斗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拖着一个比自己高半个身子的成年男人没命地跑,米茨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刚停下来喘口气,一个巨大的身影堂皇地出现在视野里。
那头龙裔原本在低头啃食什么,湿漉漉的鼻头抽动几下,仰起头,一坨带血肠子掉在地上。
龙裔的右腿少了一截,走起路来不稳当,用一种诡异的姿势爬到米茨面前,朝她脸上重重吐息,长长的舌头伸出,舔舐沾血的嘴角。
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却没有立马攻击,喉咙里发出不明的呜咽声,像是在克制某种冲动。
米茨举剑挡在身前,双手抖个不停。
她一步步后退,可忽然,后背被用力推了一把。
米茨瞬间失去平衡,朝龙裔的嘴扑过去。
“吼——”
龙裔低吟一声,不客气地张嘴,把她吞入。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米茨从龙裔嘴巴的缝隙里,看到塔尔德男爵仓皇逃窜的身影。
刚才在她身后的,可就只有男爵。
他把她喂给龙裔了……
米茨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被卡住了,但不知道哪里被撕裂、哪里在留血。
她再也没力气挣扎,缓缓闭上眼睛。
树梢上落了只歇脚的猫头鹰,额头顶着块灰斑,在米茨被龙裔吞下后咕咕叫了两声,振翅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