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感情上是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但理智驱使着她行事,纵然不情不愿,也只能捏著鼻子接受现实。
和尹云泽交接工作,最烦躁的不是跟他沟通,而是尹云泽那堪称蚊蝇叮咬般,连绵不绝的反复催促。
一件事发过来,只要超过半个时辰没发回处理决策,就跟催命一般,每过一刻都要重新问一次,有没有处理好。
特别是今天,孟听安花了整整半天时间去逮林风远,这一段时间内没有收到处理结束的尹云泽,还给孟听安列了一张带序号的表格。
表格的内容,每隔一刻就会实时更新,孟听安只是半天没有处理工作,这表格上累积的工作量,序号直达三位数。
虽然孟听安也知道尹云泽那边需要处理的事务非常多,尤其是一部分重要角色,若是这边没有及时给出反馈,尹云泽那边就连工作都无法推进。
可虽然她明白其中道理,但这个以刻度为单位的催促法,实在是急得有些不正常。
不说需要孟听安负责的决策工作,正常情况都是以时辰为单位来处理文件的。
最重要的是,尹云泽那边不是说已经忙出新高度了吗?本月处理的文书数量,都超过其巅峰水准的,怎么还有如此充沛的多余精力来催促自己啊?
这个催法,简直是比定时的钟还要闹腾。
孟听安之前就有一种预感:尹云泽催她交接工作,并不是真的着急,只是借着这次被迫合作的由头,从她身上寻开心呢。
尤其是在后来看到了这张表,孟听安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要知道,修云宗本来就有自己的文书处理系统。
什么事情属于紧急事项,什么事情还未经处理,只要用身份玉牒登录系统,就能在后台看的清清楚楚,压根不需要这种已经被淘汰了的员工表格来提高工作效率。
所以这种表目前唯一的实际用途,就是用来控诉他人的不作为证据。
看透了这点歪心思的孟听安,非常想拎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你最近不是很喜欢标榜自己是宗门的一大忙人吗?怎么还有这么多心思来做表格?看来是工作量还不够饱和啊。
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通尹云泽后,孟听安只能暂停了追踪计划,开始迅速清理之前堆积的工作。
就在孟听安挎着脸把堆积的工作压到半数以下后,渡泽云得意洋洋地拿着书,一把拍在了桌上。
“看完了!这些知识点也太基础了吧,简单得令我发笑,现在要干嘛?”
孟听安淡定地甩出了第二本资料,“着就是禁阁最新才编出来的玉简追踪技术,她不是没有拉黑你吗,吃完这个,就想办法让他回你消息可以利用传性原理,反向追踪定位。先学吧,学不懂了再做记录,等你学完了再统一讲解。”
第一次听到这个技术的渡泽云,眼睛都瞪大了。
他一把抢过资料,大致翻翻里面的内容,再两眼放光地看回孟听安,“老天!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孟听安叹了口气,“资料刚出来没多久,还是案发后由玉峰主紧急编撰的。我一直没有时间翻阅,就忙忘了。不过别看其中的原理简单,但这份资料的专业性非常强,目前宗门里能够在短时间内学会这项技术的执法宗管,基本上都是器修。”
后面的话,渡泽云根本就没听进去。
拿到了这份天降的制胜秘笈,渡泽云一个冲刺,就拿着书闪回灵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开始如何研究其中原理,用以反追踪林风远的定位。
资料中很多讲述的专业性都非常强,让渡泽云这位已经疏于锻造许久的闲人,学起来有些吃力。
但他可没耐心把问题记下来,等禁阁那帮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的外勤人员来给他解疑答惑。
既然已经知道这书是谁编的了,那直接在宗门里找本人不就好了吗?
别人找玉听戈,还要存在着许多不便之处。
但渡泽云可是一位峰主,虽然没做出什么贡献,还惹了诸多麻烦,但峰主的地位,想要找同事问点问题,可谓是最省心省力了。
就在渡泽云为自己的机智三沾自喜时,但他并没有意识到,玉听戈听说他要学习玉简的反追踪技术,用来找到林风远时,为何会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还以为是玉听戈对这事心有微词,还特意表示自己只是象征性的教育下,自吹不会做得太过分后,才得到了表情微妙的玉听戈的帮助。
而孟听安看见渡泽云一下子就跑没影了,瞬间乐得清静,安心处理起了堆积的工作。
这样平静的日子持续了两天,孟听安好不容易处理完了尹云泽发给她的工作,刚打算去看看渡泽云的学习进度,就在玉简上接到了一条令他意外的通知。
禁阁接到内部举报,说渡泽云今日不知为何,突然闯入了周边主城的一个地下交易场,在里面翻了个底朝天,不仅翻出了一大堆违禁品,还揍扒了一群试图反抗的违法交易者。
而该地下交易场目前处于封禁状态,请求禁阁立刻出动,将涉事人员抓捕归案。
孟听安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渡泽云还在里面翻找什么,甚至连垃圾桶都没有放过。
经过一番沟通,孟听安才得知了渡泽云来这里的目的。
在玉听戈的指导下,渡泽云已经可以初步使用玉简犯追踪技术了,他通过这项技术,发现林风远在给他发消息时,出现的定位就在此处,所以才火急火燎的赶到这里。
为了防止逃跑,他还特意封锁现场,然后才大张旗鼓的四处翻找,试图一举揪出林风远。
结果违禁品翻出来一大堆,想找的人,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有达成目的的渡泽云,对这个结果还颇不服气。
“你居然这么快就来了?啧,难怪我没有找到那丫头,看来是有人把我出宗门的计划告诉她了。所以被提前逃跑了。不过没关系,只要那帮小兔崽子们还敢回我消息,我就还有机会!”
没有想到渡泽云学得如此之快的孟听安,看着眼前的丰硕成果,并没有阻止。
反正他们现在的目的是相同,渡泽云愿意出力,还省去了操心的功夫。
所以孟听安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行吧,干的不错,你先找着,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再联系吧。”
就在两人以为,要不要几次,林风远就会被成功逮住时,事情却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林风远就像是完全不知道渡泽云已经掌握了玉简反追踪技术一样,依旧保持着每天跟渡泽云回一两句话的习惯。
而渡泽云则是每天绞尽脑汁地想话题聊天时,都会暗戳戳地进行反向定位,确认位置后,就急不可耐地冲过去抓人。
但每次冲到现场,除了能“偶然”碰到非法交易、聚众闹事、盗窃打劫、打架斗殴等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意外现场,最重要的目标,就是一点没见着。
而只要渡泽云出门,禁阁也会提前接到匿名的内部举报,让禁阁派人跟着渡泽云去处理现场。
渡泽云最开始也怀疑有人提前通风报信,还特意避开了主路,防止被别人发现踪迹,多次对林风远的信号进行追踪尝试。
于是在修云宗的辖区范围内,就出了一个特别奇怪的现象。
虽然最近禁阁因为大案的原因,对辖区内的治安疏于管理,但敢于犯事的人,从初期呈现几何式增长,开始快速往反方向暴跌了。
毕竟不管是城内街道、拍卖会、城主府、家宅、还是郊区,只要你敢于犯是,那么渡泽云那个疯子,就会随机降临在一个倒霉蛋的头上,把周边翻个底朝天后,再反手扔给后续赶来的孟听安。
遇上了那种简单的打架斗殴事件,这货还要抱着双臂,一脸嫌弃地在旁边反问,“用力点啊!没吃饭吗?打架都打得这么烂,怎么好意思出门惹事谁给你们的勇气啊?祖坟吗?”
而且被骂了,你还不能反过去回骂。
一旦还口,下一个挨打的,就是那个不服气的人。
而且这个疯子会随机出现的时间、地点和事件,完全是随机的。
大到巨额的违法交易,小到街边小巷的偷窃强盗,他都有可能突然出现,在平等地给每一个正在犯事的人一拳头。
甚至还干出了半夜跑别人家里翻东西,顺便帮家主抓奸在床的神经事。
而且那个家主对于渡泽云的半夜闯入,还一点怨言都没有,公开表示,她绝不会追究渡泽云的责任。
托渡泽云的“福”,禁阁这几天忙得跟狗一样。
而且由于开始时无意间说出了一句“找她帮忙”的话,孟听安也得被迫的去给渡泽云的“闹事”行为擦屁股。
经过了几次合作,渡泽云从最开始的“你怎么知道我来这儿了,有人泄密?”,变成了“你来的也太慢了”。
后来孟听安也烦了,大事就扔进牢里慢慢解决,小事直接收缴罚款,收完罚金就走。
虽然辖区内的治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蠢蠢欲动回归宁静如常,但尹云泽发给她的工作余量,却以惊人的积累速度,一举突破三位数。
处理完渡泽云惹出的麻烦事,正打算回宗门的孟听安,就接到了长老会发给禁阁《谏梦左使劲日不作为书》的问责通报。
看到这个问责通报,孟听安生吃了尹云泽的心都有了。
毕竟宗门日常的工作量虽多,但能留在宗门里的,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这些任务平摊到每个人身上,并非是不能完成的数量。
而且日常事务并不会记入“不作为情况”的统计当中,只会计算需要在限定时间内完成的紧急工作。
就算处理速度像顾修弥那般摸鱼,一个月下来,紧急工作的积累情况,往往也就是二十件左右,想要积累到三位数以上,往往都是不作为时间超过半年才会出现。
从渡泽云到左使,作为绝对的优等生的孟听安,还从未接过如此侮辱人的问责通报
而且谁不知道最近的工作量多到离谱?只要稍微有点其他的急事,那么堆积起来的事项超过三位数未处理的人,根本就不止孟听安一个。
比如顾修弥这个平日里就热衷于摸鱼的家伙,堆积起来的工作余量,都超过四百间了,即使被李听风关在了办公室,顾修弥依旧坚持着只比摸鱼快一点的文件处理速度,只做最紧急的工作。
至于那些不打紧的工作,就留给更加着急的人去做吧。
主打一个只要天还没塌,那他就可以继续摆烂。
顾修弥都“不作为”成那样了,也没见尹云泽胆敢给他发问责通报啊。
所以这个烂人就算出了宗门,只要逮到为难她的机会,也会想尽办法给她添堵啊!
孟听安很快就开始了阴谋论:提供渡泽云行动轨迹的,大概率是林风远,但那个一直在给禁阁通报消息的秘密内鬼,不会就是尹云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