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发觉自己手中空空荡荡。
带着的包裹不知所踪。
“面包呢?我的面包呢?”
奈绪挨家挨户敲门:“你见到我的面包没?你见到我的面包没?大概这样一个青色的大袋子,里面有三个面包,我的面包呢?”
镇民们被她弄得不胜其烦,关上房门时怒骂:“神经病,我们哪里见过你的面包!”
奈绪慢慢弯下腰,将自己缩到了墙角,将身体蜷缩到不能再小。
“我的面包没有了。”她小声地说,然后开始小声啜泣。
又是一个饥饿的夜晚,奈绪瞪着眼睛,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由子也没有睡着。
“你说,”由子说:“今天的这场火灾,是一场天降的灾难吗?是我们镇子必须要经受的吗?”
奈绪:“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无论是人为还是上天,这件事情都发生了,而且都无法挽回了。”
一阵沉默。
由子:“我们的种子会发芽吗?”
“我不知道。”奈绪再次回答。
“镇子上现在所有的东西都栽不活,树木没有叶子,只有郁金香还好好开着,但郁金香又不能吃。”
由子叹了口气,黑睫优柔轻眨,泪花从眼角渗出,她不动声色地擦去。
一个黑影步履蹒跚,拖着一条瘸腿,背着一个大包裹,往山坡上走去。
他走过开满花的原野,注意到了那块刚刚开垦的地面,小心绕过后,他走进二层小楼的院子。
院中有一口井,他转动铁杆,从井中打上一桶水,掬一捧水喝下,又捧了一捧洗了把脸,灰扑扑的脸上才露出肉色。
他敲响了房门。
是中村开的门,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将奈绪几人叫了出来。
“雄一?你怎么成现在这样了?”奈绪吃惊,忙让他坐下。
屋子漆黑,奈绪的妈妈点亮了烛火,空气中有一点蜡烛燃烧的烟味。
“你的腿……”奈绪看向雄一。
雄一拍了拍他的腿,摇了摇头。
“你们不是被送去林中的房子了吗?你怎么跑出来的?”奈绪问。
雄一眼神中有些遗憾,看向自己的腿:“这条藤就是代价,不过幸好我跑出来了。”
他左顾右盼,在烛光中观察着房子,问:“夏美呢?”
由子将夏美抱了出来,放到雄一怀中,现在正是半夜,夏美咂八着嘴巴,肉嘟嘟的脸蛋熟睡着,正处在甜美的梦乡中。
他们和雄一聊天,刻意避开了步美的话题,雄一也没有问。
他们心照不宣地躲避着一个人死亡的事实。
雄一:“刚才我过来时,看到田野上有一排开垦过的土地,你们是要种什么东西吗?”
“我们要种菜。”由子说。
和其他所有人泼冷水的行为不同,雄一表示了支持:“镇子的灾难持续了这么久,也该有点耶稣降临的奇迹了。”
他将种菜的技术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们,喝了口水后站起身:
“那我就带着夏美走了。”
奈绪摸了摸夏美软乎乎的小手,夏美这个宝贝,现在还睡得正香呢。
“你要怎么活下去?”奈绪有些担忧,不仅是担忧雄一,更为夏美担忧,在这一段日子的相处中,他们对这个可爱的小家伙都产生了感情,不想看它踏入弥漫着危险的镇子。
奈绪的爸爸咳了咳嗓子,沉声道:“不如还是把孩子留在我们这里吧,我们一大家子人,照顾她能照顾好。”
“不用了,真是谢谢你们了,我们已经麻烦你们够多了,之前我和步——”
话头骤然止住,他没有再提起那个死在火灾中的人,他不敢回想起那个可爱的妻子,可语癖总让他不小心提到。
“不用了。”
“将来不论事情糟糕到什么程度,我都会让夏美好好的。”
雄一勉强笑了一下,将夏美抱在怀中,拖着瘸腿往外走,关上了门。
奈绪注意到雄一的座椅旁边放了一个大袋子,他们这才想起,雄一进门时提的袋子没有拿走。
“雄一——”奈绪冲出门,看向前方的原野,一个人都没有。
“他已经走了。”中村在身后幽幽说道。
他们打开了袋子,发现袋子中塞了不少吃的,还有几件衣物,药品,还有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谢谢你们。”
这张卡片是红色的,奈绪将卡片翻过来,发现是一张婚礼的邀请函,上面还有雄一与步美的签名。
想来是雄一结婚时邀请函没用完,要用到卡片时,便从口袋中掏出了这张几个月前的卡片,写上了这几个字。
“哎呦,这真是……”奈绪的妈妈声音哽咽了。
后来没有人再说话,他们只是各自回到床上睡下。
也有人没睡,睁着眼直到天明。
密林边陲起了火。
一开始只是小火,因为树木干枯,小火很快变成了大火。
森林里的房子火光冲天,几十个人冲出了房子,混入了镇民的队伍,他们都站在森林边缘,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山火。
笼罩在镇子上空的黑烟尚未散去,在山火的助攻下,黑烟更加浓郁,遮蔽了日光,整个镇子都格外灰蒙蒙。
“这是上天的旨意,上天发怒了。”有老者跪地,喃喃自语。
火势的爆发让中老年人脑中的窃窃私语声爆裂开来,日夜不休,几名老者因此而死。
大火烧了三天,直到将整座密林都夷为平地。
当天空中的第一粒冰雹坠落到一截焦黑的枝干上时,山火的最后一簇火苗熄灭。
冰雹有大有小,大如巨石,小如沙粒,随机而至,杀人如麻。
镇民们有一部分选择留在家中,有一部分选择了迁移,还有一部分人,选择在地下开辟空间。
只是,当铲子挖到地下一米深时,他们挖到了蝗虫的卵,密密麻麻,像手臂一样长,已经布满了整座镇子的地下。
挖掘地下空间的计划失败,但至少,他们有足够的蛋白质可以吃了,许多人开始尝试摄取这种食物。
奈绪一家躲在家中。
奈绪站在窗边,对着窗户祈祷:“上天啊,求求你,不要让冰雹落到菜地上。”
她是世间最虔诚的修女。
一颗嫩芽钻出了地面,摇摆着翠绿欲滴的枝叶。
被世人称之为灾难的冰雹,化作无数细碎的冰粒,融入土地,化为甘霖,滋润着这片废土之中诞生的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