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干扰总是来得如此准时,缺乏新意。”他最后说道,瞳孔紧紧锁定穹,“记住,别甘心只做一个被动的、记录现象的‘观测者’。”
“用你自己的眼睛去看,用你那与基石共鸣的独特频率去感知,哪怕看到的真相,会让你从现有的舒适位置上彻底坠落。”
通讯毫无征兆地彻底中断。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几秒后,重新亮起,恢复了正常的待机界面,仿佛刚才那场对话,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深层收容区,S-01特殊异常个体收容单元
纯白,极简,没有任何冗余之物。
墙壁、天花板、地板是哑光的白色合金,散发着均匀柔和的冷光,将一切阴影驱逐。
那刻夏慵懒地靠在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椅上,身上是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收容服。
手腕和脚踝上佩戴的抑制环设计精巧,几乎不影响日常活动,只在边缘闪烁着规律的、极其微弱的蓝色光晕,表明它们正在持续工作,监控并限制着宿主可能对外界产生的一切非标准能量与信息扰动。
他面前,数个半透明的全息光屏悬浮着,无声地运作。
一个屏幕上,正以慢速回放着穹最后那一刻的表情——痛苦地蜷缩,脸色苍白,眼神涣散。
另一个屏幕上,复杂的加密数据流如瀑布般滚落,显示着他刚才利用系统短暂波动强行开辟的通讯通道,正被ASCAO高效的网络安全协议迅速追踪、分析、修复、抹除痕迹。
第三个屏幕,则展示着穹的完整档案,【生命体征波形与基石共鸣稳定性 - 历史级】被高亮标注,其下是丹恒关于【ASCAO-088-拓扑学迷宫事件】报告中的关键一句:“对象声称感知到空间结构异常‘波形’,并据此做出违背逻辑路径的指引,结果:成功脱困。”
他修长的手指在悬浮的数据平台上轻轻一点,关掉了穹那张充满痛苦与困惑的脸的影像,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些正在被系统无情扑杀的入侵痕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弧度,转瞬即逝。
“基石……空间感知……还算……有趣的胚芽。”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绝对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看看……最终是能在这片被规则精心修剪过的花圃里破土而出,向着真实的黑暗伸展……还是连同那点潜力,一起在这温暖的腐殖质中……彻底烂掉。”
他轻轻挥散所有光屏,房间内瞬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与静。
只有抑制环规律闪烁的微光,映照着他闭合的眼睑,和其下脑海中依旧在进行永不停息的推演。
宿舍里,穹瘫软在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溺毙的边缘被拉回。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额发和后背的衣衫,带来一阵阵冰凉的战栗。
大脑混沌,残留着混乱与无数无法拼合的概念碎片。
几乎就在通讯中断的同一瞬间,宿舍门被敲响了。
是两声短促、有力的敲击。
门外站着两名人员。
他们穿着不同于日常巡逻安保的深灰色制服,材质看起来更具防护性,肩章是ASCAO内部安全部门的徽记。
他们的表情冷硬,眼神锐利地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穹和他床头的终端上。
“实习生穹?”为首那人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内部网络波动触发三级警报,此区域需进行紧急安全核查。”
“请配合。”
没有过多解释,没有询问。
另一人已经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扫描仪,开始对穹的终端进行极其细致的全面扫描,光线掠过终端每一个接口和缝隙。
扫描完成后,终端被直接取下,放入一个带有屏蔽功能的密封袋中。
“终端需带回进行深度净化与数据取证,备用机稍后会送达。”为首者言简意赅地说明,整个过程高效、迅速,带着一种非人化的精准。
米沙站在他自己的书桌旁,沉默地观察着,没有出声,只是手指在个人数据板上快速记录着时间点和事件概要。
安全人员离开后,房间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穹仍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余震。
几分钟后,新送来的备用终端亮起,收到了一条来自信息技术与网络安全中心的系统通知:
【通知:
因核心网络于今日22:47遭遇短暂未知信号干扰,部分用户终端可能出现瞬时通讯异常。
目前干扰源已排除,系统全面恢复。
为保障数据安全,相关终端权限已进行临时性优化调整,部分非核心功能将暂缓开放。
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通知将一场来自深层收容物的意识入侵,轻描淡写地定义为“未知信号干扰”和“通讯异常”。
穹看着这条官样文章的通知,又望向床头那空荡荡的位置——那里原本放置着他的个人终端。
指尖无意识地触摸到波提欧送给他的那块扭曲的金属块,那违背常理的触感,此刻仿佛与那刻夏灌输的知识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干扰”。
穹蜷缩起身体,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包裹了他。
ASCAO总是在穹开始适应的时候打碎他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