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那句“学校有点事情,需要找她了解一下情况”,透过薄薄的门板,像一股冰冷的穿堂风,瞬间吹散了小屋里那点可怜的暖意。不是父亲,却带来了另一种形式的、来自“正常世界”的压力,这压力同样让林溪感到窒息。
苏阳的身体依旧紧绷得像一块盾牌,牢牢挡在林溪身前。她的第一反应是抗拒,是保护。低攻高防的本能让她竖起了全身的尖刺,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的警惕。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她不在”或者更直接的拒绝。
但就在她嘴唇翕动的瞬间,一只冰凉、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紧握成拳的手腕。
是林溪。
苏阳猛地回头。
只见林溪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底的惊惶也未完全褪去,但那双刚刚还盈满泪水、一片荒芜的眼睛里,却骤然亮起了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强行压榨出的、属于她智商层面的冷静和锐利。高攻低防的她,在情绪崩溃的边缘,被外界的压力强行激活了大脑的防御机制。
她对上苏阳疑惑而担忧的目光,极其轻微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口型是:“躲不过的。”
是的,班主任亲自找上门,躲是躲不过的。越是抗拒,越是显得心虚,可能引发的后果越难以预料。赵明远不是王莉莉,他的身份代表着秩序和规则,粗暴的对抗只会让情况恶化。
林溪的大脑在恐惧的冰层下高速运转起来。赵老师怎么会找到这里?苏阳的住址并非公开信息。唯一的解释,只能是父亲……或者学校通过某种途径施加了压力。赵老师语气里的“客气”和“严肃”并存,这很微妙。他代表学校而来,“了解情况”可能包含多个层面:她无故缺席的学业问题,也可能……已经涉及了她脸上的伤和家庭状况。
不能让他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门,猜测和紧张会无限放大。必须让他进来,在可控的范围内接触,才能获取信息,判断形势,寻找……或许存在的转机?哪怕这转机微乎其微。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剧烈的心跳稍微平复一些。她轻轻拉了拉苏阳的衣袖,用眼神示意她让开一点,然后自己向前挪了一小步,虽然身体依旧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晃,但声音却努力维持住了一种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符合她“好学生”人设的微弱镇定:
“赵老师……请稍等。”
门外的赵明远似乎没料到会是林溪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才应道:“好。”
苏阳惊疑不定地看着林溪,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和担忧。她不明白林溪为什么要开门,在她看来,这无异于引狼入室。但她从林溪那双突然变得异常清醒和冷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不同于之前崩溃的决断力。她咬紧下唇,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林溪的判断,但身体依旧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冲上前保护的姿势,像一头焦躁不安的幼兽。
林溪伸出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握住了老旧的门把手。金属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勇气,然后,用力一拧——
“咔哒。”
门开了。
门外狭窄、昏暗的楼道里,站着穿着常服、但依旧带着教师特有严肃气场的赵明远。他的目光锐利,第一时间就越过开门的林溪,扫进了屋内,迅速将狭小、破败的环境尽收眼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但当他的目光落回林溪脸上,看到她那异常苍白的脸色、红肿的眼睛,以及嘴角那块刺眼的纱布时,那抹复杂迅速被一种公式化的严肃所取代。
“林溪同学,”赵明远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苏阳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