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林溪一下。嫌弃？她怎么会嫌弃？在她被那个用金钱堆砌的华丽牢笼伤得体无完肤之后，一个真实的、属于苏阳的、哪怕破败的角落，对她而言，都比那个冰冷的“家”更像避风港。

一股酸涩再次涌上鼻腔。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感激和心酸的复杂情绪。她看着苏阳，看着对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她用力地、几乎是仓促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哽咽，却带着一丝急切的澄清：“不……不会的……”

苏阳看着她急切的否认，看着她眼中重新泛起的水光，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她点了点头，脸上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疲惫和沉重，那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但眼神里的温度是真实的。

“好。”苏阳说着，深吸一口气，像是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积蓄力量。她轻轻扶着林溪的肩膀，让她慢慢坐直一些，“那你……能走吗？需要再歇会儿？”

林溪借着她手臂的力量坐直身体，一阵眩晕袭来，是情绪过度宣泄和体力透支后的虚软。她闭了闭眼，努力对抗着那股要将她拖入黑暗的疲惫，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她不想再留在这里，不想再承受任何可能的外界闯入。苏阳说去她家，那就去。现在，苏阳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光。

“能……”她哑声说，试图自己站起来，双腿却一阵发软。

苏阳立刻察觉到了，手臂用力，几乎是将她半搀半抱地扶了起来。“慢点。”她低声说，一手紧紧揽住林溪的腰，另一只手拿起沙发上林溪的书包和自己的东西，又将那个被关机的手机塞进自己口袋，动作流畅而迅速。

她扶着林溪，一步步走向那扇薄薄的木门。在拧开门把手之前，苏阳停顿了一下，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便利店的灯光和气息涌了进来。柜台后，老板娘似乎不在，只有王莉莉背对着她们，正在整理货架，嘴里似乎还叼着烟，背影透着一种不爽的漠然。

苏阳的眼神冷了一瞬，但没有停留。她将林溪护在身侧，用自己单薄却坚定的身体挡住可能投来的视线，几乎是半抱着她，快速而沉默地穿过货架之间的狭窄通道。

林溪深埋着头，帽檐压得极低，全身的感官却紧张地放大着。她能听到冰柜运行的嗡嗡声，能闻到面包的甜香和关东煮的咸鲜，能感觉到苏阳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她紧紧靠着苏阳，像抓住救命稻草，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边缘，却又因为身边的支撑而没有倒下。

叮咚——

玻璃门打开的提示音响起。

清晨微凉的风瞬间包裹了她们，带着街道上渐渐苏醒的喧嚣。阳光有些刺眼。

苏阳没有丝毫停顿，揽着林溪，脚步加快，几乎是带着她，拐进了便利店旁边一条更狭窄、更陈旧的小巷。

身后的便利店和那条喧嚣的街道，仿佛被瞬间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们的身影，没入了城市高楼投下的、一片寂静而真实的阴影之中，走向一个未知的、却暂时只属于她们的、破败的避风港。那部被关机的手机，像一颗被暂时拔掉引信炸弹，沉默地躺在苏阳的口袋里，而它所代表的巨大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