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跑去。
耀眼的白光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却不是现实世界的温暖,而是一种更加彻骨的冰冷和死寂。
程林煜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摔得他眼冒金星。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身边的许妗,却抓了个空。
“妗姐姐?”
他惊慌地抬头,四周是更加浓稠的黑暗,只有远处零星几幅画散发着幽绿或惨白的光芒,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长廊仿佛没有尽头,延伸进入更深的、令人不安的阴影里。
许妗……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
巨大的、被遗弃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程林煜……”
一个声音突然从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
是许妗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点焦急和关切。
“程林煜,你没事吧?我刚才被传送到这边了,快过来,这里好像有出口!”
是妗姐姐!她还活着!程林煜心中一喜,几乎要立刻爬起来冲过去。他捡起地下较大的碎石,正待冲出但他刚抬起身体,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不对……
妗姐姐从来不会用这种……带着点娇弱和急切的语气说话。她总是冷静的,哪怕在最危险的时候,她的声音也像绷紧的弦,稳定而清晰。
而且,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一幅巨大的、描绘着幽深森林的油画下方。那幅画的树木枝桠扭曲如同鬼爪,林深处黑暗得看不真切。
“程林煜?你怎么了?快过来呀!我好像扭到脚了……”
那个“许妗”的声音再次响起,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的哭腔,模仿得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
程林煜的心脏疯狂跳动,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死死咬住嘴唇,把自己更深地缩进旁边一个倒塌的画架形成的狭窄三角空间里,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他想起许妗之前的话:“别相信你听到的……”
那不是妗姐姐。
是它。它在学妗姐姐的声音!
它想骗他出去!
那个画中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怪物!!可以切换人的形态,模仿人说话的声音,甚至还有人的情感!她似乎是察觉自己对许妗有种的依赖感……
好可怕——
“……”程林煜蜷缩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但那声音却像能直接钻进他的脑髓。
“程林煜……你不相信我了吗?”声音变得哀婉,“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出去的吗?你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吗?”
那语调太过真实,几乎要撬动程林煜的心理防线。他用力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
“外面……外面好像有光……”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充满了诱惑,“我听到海鸥的声音了……我们马上就要出去了……”
程林煜闭上眼睛,把自己想象成一块石头,一块没有听觉、没有思想的石头。他唯一的念头就是:不信。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信。等妗姐姐回来。她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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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许妗在白光消散后,发现自己并未和程林煜传送到一起。她身处一个更加破败、仿佛被遗忘的角落。这里堆满了废弃的画框、破损的雕像和蒙着厚厚灰尘的画布。
她的心猛地一沉。程林煜不见了!那个画中女人也不见了!
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突然,她的视线被墙角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个破损的金色画框,边缘已经扭曲变形,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繁复华丽的纹样。画框是空的,里面没有画布,但画框背后的墙壁上,却残留着一些深色的、喷溅状的污渍,以及几道深刻的抓痕。
更重要的是,她感受到一股微弱却熟悉的、令人不适的波动从这个空画框上传来——正是之前那个画中女人身上的气息!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她:这个空画框,就是原本囚禁着那个画中女人的“画”!它是被她挣脱后遗弃的“囚笼”!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这个画框突然传出个微弱而焦急的男声:
“喂……!五号!是你吗?救救我!我知道怎么彻底解决那个怪物!”
许妗一惊,便看见空了的画框中有个人影慢慢跑了出来,三号玩家正拼命向她挥手,脸上混合着恐惧和急切。
“是你!”许妗认出了他,“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了!”三号语速极快,“那个画框!对,就是那个空画框!它是关键!你只要用手按住画步上,心里想着把我替换出来,我就能出来!我知道那个怪物的真正弱点!快!我出来就能帮你!我们一起去救你那个小队友!他肯定撑不了多久!”
“你稍等……我看看怎么救你出来。”
“你快把手放在画步上呀!!!”
他的表情真挚,语气急促而充满说服力,每一个字都敲在许妗最担心的点上——程林煜的安危。
许妗的目光在三号焦急的脸上和那个空画框之间移动。
为什么只有三号和出逃的画中女人能够说话,其他的画中人只能咿呀的交换——
三号可能是因为刚进入画布没多少,那画中女人呢,她为什么能够如此自然的伪装一号?甚至还有了一号的记忆。
细思极恐……
按住画布……替换他出来……
陶瓷面具的话在她脑中回响:“……灵魂被囚禁在画中,成为展览的一部分……” “…画里的家伙也会被放出来…”
替换……意味着必须有人进去。
三号想让她碰画步,然后……替换他?
许妗的心脏冰冷一片。她看着三号的眼睛,那里面除了急切,还有一种被深深压抑住的、近乎疯狂的渴望——对自由的渴望,已经扭曲了一切。
他根本不是想帮忙。他只是想找一个替死鬼!
许妗缓缓后退一步,远离了三号那幅画。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她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三号的表情瞬间扭曲,从急切变为狰狞的暴怒:“蠢货!你想死吗?!你想看着你队友死吗?!只有我能……”
“别吵。”许妗冷冷道,“你想出来再把我换进去。”
许妗不再听他废话。她猛地弯腰,一把抓起沉重而破损的空画框!
她知道了!
这个空画框是那画中女人的“根”,是它与这个画廊规则的连接点!就像磁铁需要两极!
她必须找到那个画中女人,然后……把它塞回这个“囚笼”里!
而程林煜……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独自抵抗着!
“啊啊啊啊,快放我出去,求求你了!!我要出去……”
许妗虽然自认自己算是个善良的人,但是依旧无法对想陷害自己的人有什么好感,“再吵我就把画给砸了,那你应该永远出不去了吧。”
“…….”画中的三号立刻住嘴。
许妗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着那冰冷刺骨的空画框,仿佛握着一把无形的武器,她现在有把握了,一个能够打破这一切的把握,胜利概率被拉大了。想罢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黑暗中程林煜可能所在的方向,循着那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波动,快步冲去!
她现在不仅是一个求生者,更是一个手持囚笼的……猎人了。
恐怖的捉迷藏,进入了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