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号锡喘着粗气,汗水从额角滑落,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困惑。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成员们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个个垂头丧气,自信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击。连闵玧其都紧紧抿着唇,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田柾国在倒数第二个被点到名。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中间。他选择了自己最有信心的部分——一段充满力量和技巧的舞蹈。
然而,或许是之前惊吓的阴影未散,或许是接连看到哥哥们被否定带来的巨大压力,他发挥失常了。一个熟悉的空翻落地时,脚下竟然一滑,虽然没有摔倒,但动作明显变形,流畅度大打折扣。
“哈!”导师毫不留情地发出一声嗤笑,甚至没有通过翻译评价,只是那笑声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
田柾国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比刚才被“绑架”时还要难看。巨大的难堪和挫败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下意识地、求助般地看向宇澈的方向,眼眶迅速泛红,里面盛满了委屈、羞愧和快要溢出来的泪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挫败感几乎要将所有人压垮时,一个清越而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打扰一下,先生。”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的田宇澈。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柾国身边。他没有看窘迫得快哭出来的柾国,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位神情倨傲的导师。
导师挑眉,似乎对这个一直没出声的少年突然开口有些意外,通过翻译问道:“嗯?你想干嘛,漂亮男孩?轮到你来给我展示点可爱的舞蹈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和嘲讽。
宇澈仿佛没听到那刺耳的“漂亮男孩”和嘲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我不跳舞。”宇澈的声音很平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但我有别的东西。”
他目光扫过客厅一角,那里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看起来像是被遗弃的旧手风琴。他径直走过去,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拿起那把琴,动作熟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试了试风箱和琴键。虽然有些旧,但还能用。
他拎着琴走回中间,站在柾国前面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柾国和导师那令人不适的目光。
“这个孩子,”宇澈的目光落在柾国苍白又委屈的脸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柾国慌乱的心跳莫名地稳了一点,他抬手指了指柾国,“一个小时前,刚被你们的所谓的‘欢迎仪式’吓到了。”
导师的脸色微微一变。
宇澈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如同敲打在鼓面上:“他被吓到了,他顶着巨大的压力,但他还是尽力了。刚才的失误?那不是技术问题,是肾上腺素骤降后的正常反应。”
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转向导师,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至于灵魂和故事……不如我们试试更能……表达出你们想要的音乐?”
话音未落,不等导师反应,宇澈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手风琴那有些斑驳的琴键。
呜——
低沉而略带沙哑的风箱声响起,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来自旷野的韵律。不是大家熟悉的任何流行旋律。
几个简单的、带着浓郁俄罗斯民间音乐色彩的沉重音符流淌出来,像西伯利亚荒原上吹过的寒风,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导师脸上那漫不经心的嘲讽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和……被吸引的专注。
成员们也全都愣住了,连沉浸在挫败中的柾国都忘了难过,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宇澈。
只见宇澈微微垂着眼睫,神情专注。他修长的手指在手风琴的琴键和贝司按钮上灵活地跳跃、按压。
那旋律初听沉重而忧伤,仿佛承载着苦难的迁徙,但很快,节奏开始变化,一种内在的、不屈的力量感涌现了起来。
风箱在他的控制下时而舒缓时而急促,发出或呜咽或雄浑的声音。古老的俄罗斯民谣元素被他巧妙地糅合进旋律中,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叙事感和原始生命力的音乐语言。
没有歌词,但那旋律本身就在讲述一个关于坚韧、漂泊和寻找归处的故事,厚重而直击心灵。
这完全不是导师预期中的任何东西。没有华丽的技巧展示,没有讨好的流行元素,只有一种纯粹的、来自不同文化土壤深处的音乐力量。
宇澈沉浸在自己的演奏中,仿佛周遭的审视和轻慢都不复存在,只有他和手中这把旧琴在对话。
他俊美的侧脸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专注,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气场。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带着悠长的余韵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客厅里一片寂静。
导师脸上的轻蔑早已消失无踪,他盯着宇澈,眼神复杂,充满了审视、惊讶,还有一丝被打动的震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评价,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没有发出声音。
成员们更是完全被震住了。他们知道宇澈会乐器,但从未听过他演奏手风琴,竟然如此……有力量。
金南俊眼中闪烁着激动和欣赏的光芒,郑号锡喃喃道:“哇……” 连闵玧其都摘下了半边耳机,目光紧紧锁在宇澈和他手中的琴上。
田柾国就站在宇澈身后,刚才的委屈和羞愧被巨大的震撼取代。他看着宇澈挺直的背影,听着那完全陌生的、却让他心头发烫的音乐,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澈儿刚才在为他说话,现在又用这种方式……反击?证明?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宇澈站在他身前,用音乐对抗轻蔑的身影,像一幅画一样深深烙进了他的脑海里。
宇澈……原来还有这样一面,不,应该说他从来没有这么真实的完整的明白宇澈,尽管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宇澈缓缓放下手风琴,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再次看向那位导师,仿佛刚才那震撼人心的演奏只是随手为之。他没有追问评价,也没有得意,只是淡淡地问:“这算是有根源的东西吗,先生?”
导师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词,声音有些干涩:
“……有意思。”
他深深地看了宇澈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和重新评估。他没有再评价其他成员,只是转身对经纪人说:“好了。安顿他们。明天……我们正式开始。”说完,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直到导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客厅里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成员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激动议论。
“宇澈!刚才那个!大发!”
“那是什么曲子?太有感觉了!”
“哇……那个导师的表情,绝了!”
金南俊走到宇澈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赞赏:“做得好,宇澈。”
田柾国走到宇澈身边,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纯粹的崇拜和激动:“澈儿!你太帅了!刚才那个!真的!”他兴奋地比划着,声音都高了不少。
宇澈只是把旧手风琴小心地放回角落,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沉静,仿佛刚才那个用音乐掀起风暴的人不是他。
他看了一眼兴奋的柾国,嘴角终于勾起一个很浅、却很真实的弧度,抬手揉了揉柾国蓬松的头发:“没事了。去休息吧。”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洛杉矶陌生的夜色。导师那句“有意思”还在耳边回响。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但至少,他用他的方式,在这个充满轻视开局中,为他的团队,也为那个被他护在身后、此刻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样的少年,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是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