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玧其沉默了很久。久到宇澈以为他又要回到那堆音轨里去。

终于，闵玧其站起身，没有拿咖啡杯，径直走了过来。他没有看键盘，目光落在宇澈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泛白的手上。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灼热的重量：

“录下来。”

宇澈抬眼看他。

“现在，” 闵玧其的语气不容置疑，“把你刚才弹的，原封不动，录下来。”

“很……乱。” 宇澈难得地评价自己的即兴，带着点诚实的不自信。

“乱？” 闵玧其扯了下嘴角，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眼神却亮得慑人，“乱就对了！这才是活的！” 他指了指宇澈的胸口，动作有些粗鲁，却带着力量，

“这里面出来的东西，再乱，也是你的！是金子！”

他喘了口气，熬夜的疲惫似乎被这发现冲淡了，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命令：

“录！存好！这就是你！”

说完，闵玧其没再停留，猛地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工作台。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仿佛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东西。

几秒后，他猛地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屏幕的光映着他异常专注甚至有些亢奋的侧脸。他显然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或启发。

宇澈看着闵玧其迅速投入工作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激烈情绪流淌过的温度。

他没有犹豫，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他重新戴上耳机，将麦克风对准键盘的喇叭口。

然后，他闭上眼，再次完整地、专注地弹奏了一遍。

沙沙的底噪中，那段结构松散却充满生命力的曲子被清晰地录下。

他关掉键盘电源，收拾好东西。起身准备离开时，他看了一眼闵玧其。闵玧其已经完全沉浸在他的世界里，屏幕的光在他脸上快速变幻。

宇澈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他看着闵玧其熬得发红的眼睛和紧绷的侧脸线条，想起他刚才异常激烈的反应。他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

“哥，别熬太晚。身体会垮。”

声音不高，在只有键盘敲击声的工作室里却格外清晰。

闵玧其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顿住。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紧绷的肩膀，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弛了一点点。过了几秒，他才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宇澈不再停留，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他背着装着键盘的背包，走在寂静的走廊里。

种子已经种下。

用最真实的血肉浇灌。

静待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