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醉我独醒，因为我酒精过敏。

——《桃子日记》

七月过半，几场急雨没散尽暑气，闷热更甚。

高三楼，很高。

步入人生的新阶段，第一步就是换了栋又大又敞亮的教学楼。

双南中学五十年老校。走廊不宽，零落散漫地堆满了书籍。

陈李桃站在二楼的尽头休息。实验班的莘莘学子早搬完东西，在走廊上扶着栏杆聊天。

崴伤的脚踝还在隐隐作痛，陈李桃看着脚边三箱死沉的书，又瞥了眼通往六楼的漫长楼梯，叹了口气。

邓尧搬着沈茉的箱子从她身边掠过，贱兮兮地笑：“桃总，求我啊？求我我就帮你一起搬了。”

陈李桃：“臭卤蛋一边去。”

“……”

“你到底要叫我多久这个外号。茉茉现在都和你学坏了。”

邓尧蹿上几级台阶，他犹豫片刻，想了想说：“要不你帮我去教学楼门口拿个东西？我哥们儿在那儿等我，你帮我去拿了，我帮你搬。”

陈李桃：“不要。”

邓尧：“你不敢去？”

“……”

陈李桃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不是我说，那哥脾气巨差，一般女生去都会被凶哭。你去都不一定能忍住。”

陈李桃觑他一眼：“有病。”

拿个东西，怎么还有什么不敢？

“我是有病。”

那你就去看看那个更有病的。邓尧眉开眼笑，仿佛觉得这是个绝妙主意，“叫周自蹊，别认错人了！”

他丢下这句话，扛起陈李桃的一箱书就跑。

-

二楼全是理科实验班。走廊很宽，周边也全堆的是杂书。

各个教室里人已经没多少了，眼见是在收尾。毕竟距离开学还有两天，搬完东西了没人想在学校多待。

她今天本来也不用受邓尧那般侮辱的。

也就三箱书，可以慢慢挪，但放假那天她崴脚了。

还好今年放了半个月的暑假。可陈李桃的脚还是没有完全好，能走但不能大幅度跑动。

走廊尽头有一男一女。女生背对着陈李桃。

陈李桃不疾不徐地走过去。走得近了，逐渐能瞧清面对自己的男生。

走到一班教室门口。

四个男生都咧着嘴斜歪脑袋往那边看。

陈李桃凑近问：“是叫周自蹊吗？”

旁边的男生点头，说：“别说话了，再不认真点就结束了。”

陈李桃嘴角抽了一下，看着两人正经站着，悠悠道：“这么清晰的现场，怎么不收个门票啊？”

“……”

她这个角度已经能完全看清男生的样子。

他穿着双中黑红的外套，身型挺直高大，头转向一边。眼尾稍扬，嘴角微平，勾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陈李桃抱手，贴着墙等候。

“就我们俩是从北中过来复读的，你真的不考虑？”

他唇角淡扯了下，回过头露出脸，眼眸在光尘里闪烁：“我说——”

“你想谈恋爱帮助学习进步不用选我，去找猿辅X。”

“……”

他说话拖腔带调，仿佛真心建议。

女生跑掉了。走廊地面折射着朦胧的光，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周自蹊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敛起，只剩下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少年目光微敛。

许是错觉，不带一点喜悦，却感觉人柔和了不少。

离陈李桃最近的那个男生戏谑道：“蹊哥，这还有个，排队等着呢！”

被点到名。

陈李桃垂手，站直。

周自蹊闻声望来，眉宇间还带着未散尽的躁意。他看向窗户角的小姑娘。

她个头不高，走近了，可以看见圆脸上浮了层薄薄的汗，像粉桃上软乎乎的绒毛。

他目光在她的脚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回到她脸上，语气比刚才打发上一个女生时更淡，道：“刚才你站那，没听见？”

小姑娘听了这话顿了一下，一步步走到周自蹊跟前。

因为腿脚不便，眼里莫名被人看出了点倔强。

三米远的位置停下。

女生温声说：“周自蹊？站过来点吧，那多晒。”

？

后面的男生哄笑起来。

周自蹊手顿了下，想起刚才看见她从对面走来瞧着也挺费力，鬼使神差地随她的指使迈了一步。

刺眼的光骤然消失，眼前浮起浅黑色的斑点。

慢慢消失。

女孩唇边漾开浅浅的梨涡，似乎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

他低头看着手机消息，语气散漫：“有什么事？要联系方式就算了。”

陈李桃听了，看了这个凭着相貌作威作福的男生。

得了别人的喜欢就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糟蹋别人的心意吗？

她在心里笑了声。温吞道：“为什么？”

周自蹊眉心一皱，仍然没抬头。

陈李桃眼睛眨了眨，语气真诚得像在发问：“所以，给一个又会怎样？”

“……”

周自蹊滑动屏幕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他缓缓抬眸，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人。

一双桃花眼微弯，神色却平淡。明明该是鲜灵活泼的年纪，却有着莫名的疏离。

他眉梢扬起，扯了下嘴角：“给了，我的风评才会差。”

陈李桃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又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目光坦然又无辜地迎上他的视线：“你的意思是——”

周自蹊轻声：“怎么？”

“现在还不够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