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响起了男仆的敲门声,隔着厚重的木门,他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时光深处里传来。赫敏率先回过神来,她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却不幸被自己的裙子绊了一跤,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书柜上。斯内普闷闷的笑声从身后传来,赫敏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随手抓起一本书低头假装翻阅起来。管事同男仆一齐在门口等带着罗切斯特的接见,赫敏只好假装拿了几本书匆匆离开了。
窗外又开始飘雪,走廊尽头的雕花木窗并没有被关好,雪花落在手上须臾之间便化成了冰凉的水滴,她静静地看着雪逐渐落满桑菲尔德庄园,下雪后的桑菲尔德更像是一座无垠的牢笼,仿佛要将人永生永世禁锢于此。她轻叹了口气,仿佛是真的感冒了一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了卧室。
她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阅着书籍,尽管是她最爱的时刻,但此刻她只想着跟斯内普进行未完成的对话,她还想再问问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斯内普定然和她接触过几次,他会比她多知道些什么吗。书里飘落出了一张信纸,那张信纸很显然被水滴打湿过,墨水已有些晕染开,上面画着丛林荆棘中的一朵艳丽的玫瑰。
“亲爱的爱德华,我愿燃烧至烬,只求你凝视我,记住我曾为你而生。”
情话依然动听,情人己然分离。
她枕着那本厚重的旧书睡着了,睡梦里似乎是现在想来很遥远的过去,那些炽热的回忆与感情,她以为自己已然在天文塔下抛却在脑后,暗藏在心底的囚笼中,如今却从脑海深处浮现。那时斯内普按邓布利多的要求严苛地训练她,而她从不服输,总是咬着嘴唇做到最好。尽管他从未满意,而是绞尽脑汁地挖苦和讽刺,无孔不入地喷洒他的毒液。他说她的魔药毫无灵魂,“格兰杰小姐,你什么时候才能理解魔药学并不是对照着书本照本宣科?”他说她只会动笔从来不动脑子,“格兰杰小姐,请你动一动你那宝贵的格兰芬多的脑子,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是格兰芬多人的脑子都被分院帽吃了吗?!”他说她是抄写工具,只会机械地做笔记,“格兰杰小姐,不要只是用你的笔记下来,要用脑子,更要用你的心!”。
她承担着莫名的恶意,可她将自己的那点无用的感情全部抛弃了,在狂风暴雨中成长成一名真正的战士。
她坚定如初地给予他全部信任,仅仅是因为邓布利多相信他。
等等——她相信他,真的仅仅是因为邓布利多相信他吗?她没有自己的脑子吗?她没有自己的心吗?在天文塔下、在邓布利多的葬礼上、在格里莫广场、在迪安森林,甚至在尖叫棚屋,她一次次地问着自己。
她相信他,因为她见过他的苍自和无力,面对他不肯说出的任务,他在她的身后还是丢弃了人前的面具,尽管她没有回头,可她闭上眼睛调动自己的耳朵去听,调动自己的鼻子去闻,调动自己的心去感受。后来她无数次回想起那些夜晚,如果早己打算背叛他不必如此无力,更不必对邓布利多叫来的、救世主的好友,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倾囊相授,所以她愿意,给出自己真挚的却又一文不值的信任。
坩埚里浅金色的药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沫,那是强效解毒剂,斯内普显然是听说了赫敏在高级魔药课上的失败,他漫不经心地扯起嘴角嘲讽她,却又扎扎实实地教会她如何能熬制一支成功的强效解毒剂。斯内普站在赫敏身后,最后一次搅拌,然后加入了水仙根碎,“睡梦中更容易淡化毒素带来的痛苦。”他己经重新带好了面具,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他递给赫敏一支细长的玻璃瓶。他让她带走了那支药剂,尽管他们面临着无穷无尽的未知,赫敏也没有问起原因,她只是握着那支玻璃瓶。“我想,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格兰杰小姐,下周你不必来了,专心准备——你的考试吧。”
如果那不是他早就做好的决定,或者早就被迫完成的任务,他怎么会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赫敏在尖叫棚屋取出了那支强效解毒剂,感谢梅林,自己没有做错这个决定。
梦境的最后,她再次看见斯内普喷涌而出的血液,那是她心底深处的梦魇。
斯内普离开桑菲尔德时,雪已经落满了庄园,麻瓜乡绅聚会是他无法逃避的,哪怕是下着大雪,他也必须前往。他骑在马上试图辨认出完全一样的窗户哪一个是赫敏的房间,但是可惜他并不能辨认出来。他并没有找到机会跟赫敏说一声再离开,说实话跟一个家庭教师报备行踪听起来很不切实际。他心不在焉地骑着马,听男仆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临近村庄里他的佃户的那些琐事,他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对待周围人太过和煦以至于他们总是聒噪个没完,就像是总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格兰杰小姐。
他现在是很难把格兰杰小姐赶出自己的脑子了,当他意识到这点之后反倒是泰然自若起来。
他将自己牢牢禁锢在黑夜之中,而她执着无畏地走进那黑夜。
反正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他不必在乎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异样的眼光,他不去想着她难道要想着那群愚蠢的麻瓜吗?那个女孩,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她的模样,他好像有些想不起她做学生时的样子了,那个时候的他背负了太多,他不关心自己的生死,也不关心除了他要保护的男孩之外的其他人。尽管他知道这个坚强的女孩一直站在救世之星的身旁,从始至终,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