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热泪滚落到地上,融入血水里。
敌兵们皆见识了他刚才的悍勇,纷纷畏惧后缩,不敢再上前。
李副帅小心地放下白帅的尸身,再抬眼时,眼神变得冰冷。
他拿起身侧长刀,一步步走向敌兵们。
他眼中无悲无喜,此时只剩杀戮。
这一战,足足持续了两天两夜。
白行迟看到,李副帅战至力竭,最后自刎在了白帅的尸身旁。
他还看到,他那自幼调皮跳脱的胞弟白行礼,也被万箭穿心,永远留在了这个冰冷的峡谷中。
他没有在那个战场上看到自己。
他去哪儿了?
他为何不在这里?
峡谷向来易遭埋伏,父亲身经百战,怎会不知?
既然知晓,那又为何会让白家军陷此险境?
还有,眼前这些到底是什么?
是梦境?
是幻觉?
还是真实的未来?
抑或是神识穿越时空,到达了另一个世界?
这些场景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他甚至能闻到战场上鲜血的铁锈味,还能感受到那熊熊烈火的温度。
他想上前去帮助战士们杀死敌兵,却发现自己在这里不过只是一个虚幻的意识。
没有人看得见他,他也无法触碰到所有人,在这里,他甚至连一个身体都没有。
他想赶紧脱离这个噩梦,但无论他怎么挣扎,眼前的景象都没有变化。
白行迟早已经维持不住往日清冷自持的模样。
他心中钝钝地痛,像是有人拿钝刀在一下下地切,这痛苦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几欲崩溃。
突然,眼前景象倏地变了。
这是一个小院,虽有些破旧,但被收拾得井井有条,很是温馨。
他看到“自己”正半蹲在院中,打理墙角边那红彤彤的番柿。
“迟哥儿,又在打理这些番柿了?”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语含笑意,“看来林姑娘有口福了。”
“自己”放下小锄头回过头,看着继母程氏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从屋中走出来。
看到“自己”的面容,白行迟有点吃惊。
眼前这个“自己”,约摸二十三四岁,身体虽活动自如,但气息短促,脚步虚浮。
他能感觉到这个“自己”并没有武功,更别提他自小修习的深厚内力。
“大兄大兄!我要吃番柿!”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噔噔噔”从院外跑进来,“啪叽”一下抱住“自己”的腰,非常自然地把脑门上的汗“噌噌”几下擦到“自己”的衣袍上。
有执癖的“自己”闭目忍了忍,没忍住,一个大逼兜敲在弟弟脑袋上,然后捏着他的后衣领,把他从“自己”身上揭了下来。
二人对视。
“自己”眉目疏离,冷淡看着他。
男孩却“咯咯”直笑,兴奋道:“大兄!要吃番柿!!!”
“自己”垂下眼睫,无奈叹气。
程氏和小女孩在一旁捂嘴“咯咯”笑起来。
白行迟从五官辨认出这两个小孩子正是自己的弟弟白行欢,还有妹妹白明月。
但是年龄对不上。
阿欢今年明明才九岁,小明月也才七岁。
而自己今年十九。
白行迟心中一动,难道这是未来的他们?
可未来他们为何会住在这个简陋小院中?
父亲和阿礼去哪儿了?
“自己”又为何没有武功了?
还有,“林姑娘”是谁?
…………
林夏心有些兴奋地看着眼前的图案,这是白行迟前世教给她的!
这套记号说来也没什么深奥的来历,还颇有些童趣。
白行迟的胞弟白行礼在年幼的时候,喜欢跟小伙伴们对着舆图“指点江山”,但因为还太小,尚不会写“东南西北”,便自创了一套奇奇怪怪的“方向语言”,还非得拉着阿兄阿爹跟着学。
白帅许是觉得有战略价值,便略作修改,又传给了白行迟两兄弟和李副帅。
因此,这套“方向语言”只有白帅父子三人、还有李副帅知道。
前世,她有一次去小院给白行欢他们送糖果的时候,看见白行迟在教弟弟妹妹这套“方向语言”,她觉得很是有趣,白行迟便一起教给了她。
如今在这里看见这个特殊的标记,林夏心心里怎能不高兴?
这定然是白行迟留下的!
她找对方向了!
她忙安排几人把周围所有的记号都统计过来。
好几个方向的树干上都有记号,各不相同,但这是混淆视听用的。
光看记号,并不能辨别出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而是需要拼凑破译。
林夏心快速破译之后,指着一个方向说道:“往这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