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小小苦恼插曲早已抛之脑后。
她深呼一口气。
侧过头,望向近车侧的周憬之。
刚好,他也低头看向她。
二人忽而对视。
她忽而站定,开口道:“你……”
周憬之低头看着她,等她开口。
夏习习抬了抬帽沿,终于看清他的眼睛。
她一愣。
他表情放松,眉目舒朗。眼里,全是细碎的温柔。
夏习习忽而有些脸红。
但——
“这几年,过得好吗?”依旧零帧起手。
戏瘾突然来了,挡都挡不住。
缓慢而温惬的氛围被打破。
周憬之:“……”
她这回演的是久别重逢的爱人?
他扯了扯嘴角,“嗯,挺好的。”
噢?
周憬之竟然搭戏了?!
夏习习心下一喜,面上不显。
她垂眼站定。
翘起小腿,脚下的玛丽珍黑色椭圆头鞋尖,抵住松动的灰色石砖,轻轻摩擦。
“那一年,是我对不起你。都怪我喝醉了酒,说了不该说的话,伤了你脆弱而敏感的心。都是我的错,让我们二人从此两别,天南地北,再也不复相见。”
周憬之:“……”
夏习习苦涩一笑,“但我怎么也想不到,三年后的今天,你……竟然还是找到了我。”
周憬之:“上个礼拜,恰巧在监控里看到了你。”
“是吗?”
她咬唇犹豫,半晌道:“你……什么时候当上保安了?”
?
周憬之怎么也想不到她的戏接到了这里。
“……在你出国那年。”他如是接戏。
夏习习叹了口气,嘴里又呼出团团白气。她道:
“三年前,我爸委托你送我出国习书时,我真切以为你还会继续做律师。只是,我终究没想到,你竟然放下了你毕生的追求。”
“你变了。”夏习习语气酸楚,她自嘲一笑,“我也变了。”
“……”
二人一时沉默。
夏习习的沉默,是酝酿接下来接什么戏。
周憬之的沉默,是不欲再接戏。
夏习习痛楚垂眼,“其实,这三年来,你每日给我寄的信,那一千零九十五封信,我全都烧了,你每每寄来的礼物,我也扔了个精光。”
“……是吗?”
周憬之伸出手。
“那这个,还扔吗?”
夏习习两眼泪汪汪,被自己精湛的演技感动到。
一抬眼,瞬间出戏。
“这……?”她怔住。
眼前他的手心里,正安静躺着一瓶装着透明液体,银盖圆柱体的玻璃瓶。
上面贴着的白色标签,只简单写了制作日期和截止日期。
周憬之眉眼清冷,“你要的香。”
“你忘了?”
夏习习喜出望外。
这还演什么演?
“我当然没有忘啦!”她伸手拿过香水瓶,“只是我真的没想到,你一回望玉就调香了哎!”
夏习习拧开盖子,轻轻按下喷头。
细密的水雾喷出。
她挥手轻轻扬了扬,随后闭上眼。
那股清弥的香气,阵阵弥漫在周憬之和她周身。
舒适,清爽,安心。
夏习习一直觉得,每一款气味都有季节属性,无论前中后调变化如何,它的季节属性永远固定不变。比如,浓烈花香调是灼热夏天,清爽果香是舒朗秋天。
但周憬之的香,明明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但在夏日里是清爽,冬日里洋溢着淡淡温暖。不同季节,都有不同且相反的属性。
总之总之,她最喜欢。
夏习习迅速睁开眼,捏着香水瓶开心地小小跳了起来。
“就是这个味道!”
她小心收起,放入手提的白色小包中。
她害羞地扯了扯他的黑色风衣袖子,注视着他眨眨眼,轻轻摇了摇袖管,“老公,谢谢侬呀。”
周憬之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忽而道:“从现在开始,我们的赌约正式生效。在没有得到明确结果之前,你不能叫我……老公。”
夏习习失望,她嘟起嘴,“哎呀,真是的,你这人一点不解风情。”
“嗯?”
夏习习还是知道拿人手软的,于是勉强妥协,“好啦好啦,不叫就不叫!”
二人顺着街道漫步。
夏习习捏着他的衣袖问他:“昨天你几点睡的呀?你调这个香花了多久呀?”
周憬之垂眼,看见她手套半露在外面一小截发白的小手。
“没多久。”
夏习习:“那到底是多久?”
周憬之静看她一眼。
“秘密。”
“……”
她瘪嘴,“行,秘密就秘密,我又不是要偷学你调香配比秘方的,人家单纯关心你而已嘛!”
真是的,周憬之这人可真小气。
“我小气?”
“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夏习习傻眼。
周憬之垂眼,抽出衣袖。
夏习习以为他生气了,赶紧又抱住他的手腕。
“哎呀哎呀,我胡说八道嘛!”
他再次一指一指分开她的手,抽出衣袖。
夏习习脚步放缓,愣住。
他,真的生气了?
忽而——
一只温热而巨大的手掌包住了她的左手。带起她的手心,稳稳落入他温暖的风衣口袋中。
放妥后,他抽出右手,插入黑色西裤口袋。
从远处乍一看,她的左手像是挽住了他的右臂。
就像,手挽手的恋人。
夏习习抬头看他。
只见那清骨舒朗的侧脸,他目视前方的梧桐道。
但,他的耳根却不知为何逐渐泛红。
红得燎火。
红得可真像十二月的悬铃木树叶。
夏习习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她贴近他,腔调上扬,像是撒娇,像是调笑。她问:“周憬之,你干嘛呀?”
周憬之斜了她一眼。
“你手不冷?”他语调倒是冷。脖颈和耳根却开始泛起了热意。
夏习习嘴角快翘到天上了。
“哎呀老公,人家冷冷冷冷冷!”
太好了!
警局里还在苦恼的肢体接触,现在这不就来了嘛。
而且,还是周憬之主动哎。
周憬之:“……”
才说过不让叫,她就叫。
她是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但,他还能怎么样?他就是拿她没办法。